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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

就他一个

周二下午两点,陈远准时到了。

比周砚预想的年轻,三十出头,穿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他的身形偏瘦,戴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做园区投资的人,更像刚从某个设计工作室里走出来的。

他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没有拿文件袋或名片夹,只在进来的时候朝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越过水渠和银杏树,在训练场的方向停留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朝周砚伸出手:“周总你好,我是陈远。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陈总好,请进。”

她把人领进办公室。董震已经在里面了,坐在侧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倒好的茶。陈远进门的时候跟他对了一下视线,然后点了一下头:“董震,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董震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坐吧。”

陈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寒暄太久,直接切入了正题:“我在城郊有个园区项目,刚拿了地,预计明年年初启动招商。前期想做一轮安防系统的整体规划。我听董伯伯提过锋芒,就想着先来了解一下。”

“项目规模大概多大?”周砚问。

“占地面积不大,但业态比较杂——有办公、有轻餐饮、还有一小片文创空间。我想要的不是传统的安保公司模式,是能跟园区的整体运营融合在一起的。”

周砚坐在他对面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回应,先在心里把他的需求跟锋芒现有能力做了一次匹配。“你介意我们先把整个项目的基本情况梳理一遍,再看具体从哪个环节切入?”

“不介意。”陈远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是一份简要的项目参数,“这是初步的规划面积和功能分区,供你们参考。”

周砚接过来看了一遍,又递给董震。董震看完之后没有多评价,只问了一句:“你是自己做这个项目,还是有合伙方?”

“自己做。资金方面已经到位了,没有其他股东。”

“那决策流程会比较快。”

“对,我一个人定就行。”

三个人又聊了大约二十分钟,主要是周砚在问项目细节,陈远在答。他的回答简洁清晰,没有含糊的地方。全程董震话不多,偶尔插一句关于技术选型和施工周期的实际建议,每句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聊完之后周砚送他走到院门口。他在门口站住,转身对她说:“那我等你们的初步方案。”

“下周三之前。”

“好。”

他朝停在院门口的黑色轿车走过去,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之前,又回头朝水渠边那棵银杏树看了一眼。“这树种得挺好的。”

“今年春天种的。”

“再过几年就更好了。”他关上车门,发动车子,从院门口开走了。

周砚站在门口看着车拐过路口消失不见,才转身走回办公楼。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董震正站在窗边,面朝着院子的方向。“你觉得他怎么样?”她在桌边坐下来。

“他说话的时候,逻辑很清楚。既没有刻意拉近关系,也没有保持距离,尺度把握得不错。”

“那他的项目呢?”

“可以做。但他今天来,主要不是来看项目的。”周砚翻开笔记本,“他是来看我们的。”

她低头把刚才聊天中记下的要点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然后在陈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下一周内把初步方案框架搭出来,下周三之前给他。”

窗外的光正在从午后最亮的状态渐渐下沉,映在办公桌边缘的一段斜长光带正在慢慢收窄。陈远提到的那棵银杏树正安静地立在院子里,被阳光从侧面照着一半的树冠,另一半落在树影里。风正在穿过叶层,把几片已经彻底黄透的叶子从枝条上摇落,落到树根旁的土面上,和之前那些已经落地的叶子叠在一起,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

训练场上,方远正在带队做下午的障碍跑。队员们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落在深灰色的橡胶地面上,随着动作的变化改变着姿态。周砚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影子在训练场上移动,然后转身走回桌边。

晚上食堂吃饭的时候老吴端了一盘新做的凉拌藕片上桌,说是秋天吃藕最养人。周砚夹了一筷尝了尝,口感脆爽,调味不重,醋和香油的量控制得刚刚好。她低头吃了几片,方远在旁边问了一句:“周姐,今天下午来的那个人是客户吗?”

“是。城郊的一个园区项目。”

“规模大吗?”

“中等。但业态比较复杂,跟我们以前做的不太一样。”

方远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窗外的夜色正在从深蓝向更深的色调过渡,银杏树的轮廓在路灯的光线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食堂里的灯光暖黄而均匀,覆盖了桌面的每一个角落,也覆盖了碗沿和杯子边缘的反光。

周砚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的时候,经过窗口又侧头看了一眼,银杏树在秋夜里保持着安定的姿态,地面上的落叶在路灯下铺了一层均匀的金色轮廓,边缘处几片叶子被风推着贴在了树根旁边的地面上,没有翻动。她收回视线走进了走廊,天花板上的灯每隔几米一盏,把路面照得均匀而明亮,一直延伸到她出门时要经过的那面墙壁下缘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