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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就他一个

陈远走后的第三天,周砚把方案的初稿框架搭了出来。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陈远给的项目参数表,另一份是她自己画的园区功能分区草图。她在纸上标注了五个重点区域:主入口、办公区、文创空间、轻餐饮集中区、以及停车场。每个区域旁边用铅笔写了对应的安防需求关键词——人流管控、夜间巡查、设备防盗、消防联动、应急疏散。

窗外的阳光穿过银杏树半秃的枝条,在桌面上落下稀疏跳动的光斑。叶子越来越少了,枝丫之间的空隙在一天一天地扩大,阳光能穿透的面积也在增加。她把草图折起来放回文件夹,在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水渠边的银杏树已经落了将近一半的叶子,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实的金黄色。风正在穿行其中,带着秋季明显的凉意。

下午训练结束后,她接了一个电话。董华打来的。

“爸让我问你们下周末有没有空,”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家里有个聚餐,几个老同事过来。他说你们如果方便的话回来露个面,不方便也没事。”

“什么老同事?”

“就是以前跟爸共事过的几个朋友,其中一个的儿子就是前几天来你们那边的那位。”

周砚站在窗边,手指在手机的边缘处停了片刻:“陈远的父亲也会来?”

“对。他爸也在。爸说如果你们能过来,不用特地准备什么,就一起吃顿饭。”

“我跟董震商量一下,尽快回你。”

挂了电话之后她下楼去了训练馆。董震正在里面检查器材,她站在门口等他做完手上的动作才开口:“你哥刚才打电话来,说你爸周末请了几个老同事吃饭,陈远的父亲也在,问我们要不要回去。”

“爸以前不会主动叫我们参加这种场合。”

“他这次叫了,说明他想让你们跟那些人有个自然的见面机会。”

“那周末回去一趟。”他把手上的护具放回架子上,“陈远前几天刚来过,他爸也在场,正好可以当面把关系捋清楚。”

“那我给你哥回电话。”

周五下午,周砚提前结束了训练,回宿舍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董震在院子里等她,车已经发动了,车窗外堆着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她上车之后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出锋芒,往董家的方向驶去。

路边的树冠比上周又稀疏了一些,落叶在路面上被风推动着,在车经过的时候短暂地离开地面又落下。天空是深秋特有的那种高远的蓝,云层薄而散,被风拉成细长的丝状,持续地变换着形状,但从不完全散开。

车到了董家别墅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是陈远那天开的黑色轿车,另一辆是银灰色的,周砚没见过。董华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进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招了一下手让他们进去。

客厅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董建国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两位年长的男人,看起来跟董建国年龄相仿。陈远坐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看到董震和周砚进来,站起来朝他们微点了一下头。

董建国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两位:一位是陈远的父亲陈伯,另一位是姓刘的,以前也在同一个系统工作过。陈伯看上去比董建国内敛,话不多,但目光在周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没有过分隆重,就是家常的几道菜,量比平时多了一些。入座之后董建国没提锋芒的事,只问了问陈远最近的项目进展和家里的近况。陈伯话少,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周砚坐在董震旁边,低头吃饭的时候能感觉到陈伯的目光偶尔从她这边掠过,没有刻意打量,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注意力持续分布在桌面的各个方向。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董建国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陈伯:“老陈,你儿子前几天去锋芒那边看了,你觉得怎么样?”

陈伯也放下筷子:“他没跟我说太多,就说专业水平可以。我对他自己的事不过多过问。”

“不过问是对的。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周砚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她感觉到陈伯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之后,落在桌面上了,没有再看任何人。

饭后陈伯和刘先生坐了一会儿就先走了。董华送他们到门口,周砚站在客厅窗边,透过玻璃看到陈远跟他父亲一起走向黑色轿车,他走在他父亲后面半步的位置,没有并肩。

董建国坐在沙发上,示意董震和周砚坐过来:“今天叫你们回来,主要就是让他们当面见一见你们。老陈那边以后如果还有项目上的接触,就不会是陌生人。”

董震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陈远的项目还在初步接触阶段,没有进入正式流程。”

“不急。他那个项目才刚刚起步,还有时间。”董建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慢慢来。”

从董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风比傍晚的时候大了一些,吹动着院子里的落叶在地面上翻卷。周砚站在车门旁边等董震跟董华说完话,看着路灯下那棵桂花树的轮廓在夜风里保持着有规律的晃动。

董震走过来的时候她拉开车门:“你哥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陈远的父亲今天来的时候问了一句,锋芒是不是纯粹自己做的。”

“你怎么回的?”

“我哥说,他说‘我弟弟的事我不过问。’”

周砚弯腰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从别墅区开出去的时候,路灯的光线在挡风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掠过,车内的温度正在空调打开之后缓慢上升。

回到锋芒之后她没有立刻下车,在院子里停了一下。水渠边的银杏树在夜色里立着,树冠比白天的时候显得更稀疏了,路灯的光穿过叶间的空隙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散落的亮斑。地面上铺着的那层落叶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金色,边缘处几片被风吹到了水渠边的水面上,在水流的缓慢推动下持续地转动着方向。

她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到夜风从田野的方向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清透感。她关上车门,转身走回宿舍,经过走廊的时候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着她外套的衣角。她走过了那段风,推开了宿舍的门,走廊里的光在她身后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在她合上门之后依然照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面,像它一直以来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