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苏柯低声说了一句。她没戴面具,声音从嘴唇里直接散出来,没有经过角色的加工。那句话属于她自己。
沈媛从医生角色的光圈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剧本给每个人的'死者'都是不一样的。"她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样子,面具内侧那行字已经被她擦掉了大部分,只剩下模糊的余痕。"我演的那个死者是自杀的。但你演的那个——"
"我演的那个是被人杀的。"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媛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所以我们的角色在互相矛盾。这不是一场正经演出,是观众在看我们拼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死者'。我们每人拿到一块碎片,没有两块碎片能拼上。"
苏柯转头看向舞台侧边的幕布。那条缝隙还留着,手已经收回去了,但缝隙边缘的布料微微起伏着,像有人在后面呼吸。她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那个"问话"的机会,那个"最深刻的记忆"的代价。
她走到光圈边缘,举起手。她的手在聚光灯下变成了冷白色的剪影,观众席上的嗡嗡声在她的动作之后降了下去。她用最大的音量说:"我要用问话机会。"
幕布后面传来了那个沙哑的男人嗓音:"确认。提问者,请说你的问题。"
苏柯站在舞台中央。十四个人在身后看着她,观众席上那些看不见的人也在看。她感觉到角色在面具内侧拉扯她,想要替她说话、替她选择、替她提问。她把面具摘下来拿在手里,用自己的声音说:"幕布后面是谁在控制剧本?为什么每一任牺牲者的最后几页记录都被撕掉了?"
幕布后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柯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响起来。然后那个嗓音又出现了,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的问题超过了'一个'的范围。我只能回答第一个。"
苏柯握紧面具的手指关节发白。"第一个。"
"控制剧本的人不是单个个体。"那个声音说,"是观众席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张座椅的凹陷投票给一段剧情走向。多数人选的走向被写入下一幕的剧本。每一任牺牲者的记录最后几页被撕掉是因为——那些记录里写了投票者的名字。"
苏柯站在原地。她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一种轻微的、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的触感从她后脑勺漫开。她拼命想抓住刚才那个问题前面的某段记忆,但它像水一样从她的手指间滑走了。她忘了自己来剧院之前在做什么。忘了第一副本结束之后白色房间里那个短暂的停顿。忘了何旭写的那封信里的某一行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理还清楚,但有一小块区域的记忆空了。像一本书被撕掉了一页,前后的页码还连着,但内容跳了一段。
"代价已支付。"那个嗓音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苏柯把面具戴回脸上。这一次面具内侧的吸附感消失了——它不再"咬"她的皮肤了,只是安静地贴在那里。她伸手摸了摸面具边缘和脸颊的接缝处,能感觉到自己真实的皮肤了。角色在她脸上的控制力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