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下舞台的时候,腿部肌肉在发抖。夏晴站在过道里等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肩膀靠了过来——不是扶她,是给她一个可以短暂倚靠的位置。苏柯靠了不到三秒就直起身了。
"代价是什么?"夏晴问。
苏柯想了很久。然后她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答案。因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付出了什么记忆了。只知道确实少了什么,像一颗牙被拔掉之后舌头总去舔那个空位,舔到的是光滑的牙龈。
"我不知道。"她说。
林景从她身后走来,半透明的面具边缘那三道裂纹在暗红灯光下像血管一样扩张到了下颌。他把面具摘下来,露出了完整的脸。苏柯第一次在剧院灯光下仔细看他——他的眉骨很高,眼窝略深,下颌线利落。在冷白和暖黄交织的光线下,他整个人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
"第七幕还剩多久?"苏柯问。
夏晴看了一眼剧场穹顶上的暗金色钟面。"六分钟。"
苏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那张纸条——"问话机会"用完了,但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她之前没注意到的,被折痕压着。她把纸条翻过来,那行字极小,用圆珠笔写的,和何旭的字迹一样:"那个向你提问的人——第七幕结束时会坐到你面前。"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何旭说的不是"幕布后面的人"会坐过来,是说"观众席上那个人"会在第七幕结束时出现。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凹陷最深的位置,从第一幕就开始坐着的那个看不见的人,会在演完第七幕之后现身。
六分钟。苏柯站在观众席和舞台之间的暗红色地毯上,能感觉到那六分钟正在从她皮肤表面滑走。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把面具重新贴好,走上舞台。
幕布缓缓升起。黑色墙面在幕布之后露出来,光滑如镜,没有反光。但苏柯看见那面墙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轮廓——从墙面深处透出来的一个灰白色的人形,像一个人在玻璃后面慢慢走近。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墙面内侧。
苏柯认出了那个人。第一副本里她在金属门视窗里见过的——陈铎。他站在黑色墙面的另一侧,面无表情,站姿笔直。他身后站着更多灰色的人形,层层叠叠地排满了整面墙的内部空间,像一堵由人组成的墙在看着舞台。
苏柯看见陈铎的嘴唇动了。隔着墙面,他的声音透过墙体传过来,闷得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第七幕开始。"
舞台上最后一盏聚光灯灭了。十四个人站在黑暗里,苏柯感觉到脚下木质台面在变——温暖了,像被体温捂过的木头。然后黑暗散开了,不是光,是黑色本身在退潮,从四周向中央收窄,露出了一间屋子。
一间很小的屋子,墙壁是米黄色的,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和她第二幕病房里那只一模一样。屋子中央有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满了字。苏柯走近了看,笔记上是手写的日程,日期栏里填着一个她认识的数字——她醒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