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的金色花纹再次变换。新一行字浮现:"致悼词环节结束。下一环节——独白。每位演员将依次进行一段独白。内容由角色自动生成,演员不得主动中断或变更。"
苏柯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感觉到角色在往她喉咙里堆积什么东西——语言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棉花,堵在声带后面等着被释放。她开口的时候,那些话是滚出来的,含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悲痛:"我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但我看见了他留下的东西——一只水杯,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我摸了一下杯壁,是温的。他刚走不久。他走得那么安静,像下楼买东西一样。我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等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确认他不会回来了。那是我最后一次为他等。"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滑了下来。温热的一行,沿着下颌滴在舞台木板上。她抬手摸了一下——是眼泪。她哭了,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她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牵动的感觉,眼泪是从眼眶里渗出来的,像一扇漏水的窗在自行排水。
观众席上的嗡嗡声变大了。那些声音像潮水涨起来一样涌入剧场空间,带着某种期待被填满的焦灼。苏柯听见幕布后面有人在走动,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了幕布的褶皱后面。然后幕布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那条缝里伸出来。干瘦的、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的掌心里托着一张纸——白色的,叠成四折。手把纸放在了舞台边缘的地板上,然后退了回去。幕布的缝隙合拢了。
苏柯走过去捡起那张纸。她展开的时候,纸张边缘因为受潮而微微卷曲。上面的字是打印的,工整的宋体:
"第六幕演出结束后,原演员组中得票最高者将获得一次'问话'机会。你可以向幕布后面的人提一个问题。但请注意:提问题需要付代价。代价是你最深刻的记忆——提出问题的瞬间,那段记忆将永远消失。"
苏柯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她转过身,十四个人还在各自的光圈里,新演员组那边已经有人在开始下一段独白了。那个低沉的女声说:"我欠他一条命。但我还不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苏柯看着那个女人。黑色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透过半透明的面具材料,苏柯隐约看见了那人的下颌轮廓。她见过那张脸,在什么地方见过,在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记忆在往回倒带,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像磁带缠在了齿轮上。
独白环节持续了很长时间。十四个人的声音在剧场里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像印刷机在不停喷吐字句。苏柯听完了所有的话,每一句都像一个完整人生的切片。那些独白里的共同点是所有人都在说"他"——那个死在故事里的角色,那个被所有人悼念的"死者"。不同的声线用不同的词汇描述同一个人,但描述出来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在苏柯的版本里他是个温和的、安静的人。在新演员组那个女人的版本里他是个暴烈的、从不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