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右手边的空椅子上有人坐了下来。苏柯偏头看过去——聚光灯的边缘处坐着一个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灰色大衣的人，脸上戴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那人坐姿很端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桌子中央。

苏柯的呼吸停了半拍。那个人型和她本人之间的差别只有一个细节——她的头发比苏柯的长了那么一指。

"影子。"苏柯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稳定度在回升的那一瞬之后又回落了。她看见对面林景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了她右手边那个影子身上。林景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半次。

那个影子在桌子底下伸出了一只手，手心朝上摊开。掌心里躺着一张纸条。苏柯没有伸手去接。影子等了三秒，把手收了回去，纸条被它攥回掌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苏柯看见了纸条上的字。只看到了一半，那两个字是："别信——"

第五幕的对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苏柯坐在那张椅子上，和三个人（以及一个影子）轮番对话、质询、回应。她知道自己在演戏，但每一次"角色"替她回答问题时，那种"她本人在做决定"的感觉就薄了一层。她的稳定度在来回波动，始终卡在58%到60%之间，像一杆秤两头不断地加码卸码。

演出结束的时候，聚光灯灭了。会议桌和椅子消失了，苏柯重新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灰色大衣下摆处有一圈湿痕，像有东西刚才抓过她的衣角。

屏幕上的投票结果跳出来的时候，苏柯看了一眼——"牺牲者·第五幕·得票率：42%。"比前几场低了。观众在犹豫。他们开始不确定台上站的是不是"牺牲者"本人了。那种不确定性体现在了票数里，让数字从满票降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中位数。

苏柯把面具摘下来。面具内侧的字又多了一行："第五幕·影子已进入剧场内部。稳定度59%。注意：影子与主体的距离正在缩短。"

她回头看向自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影子已经不在了，椅子上面空了。但椅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坐痕，边缘比她的坐痕稍微宽一些。

她走下舞台。夏晴站在过道里，这一次她手里没有水杯。她的灰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竖起的领子遮住了半截下巴。她看着苏柯，然后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她那张面具碎片——但上面的刻痕又多了。苏柯凑近了看："领队·最后一次演出记录：第六幕·参与者数量·12。"

"我刚才回后台检查了一下。"夏晴说，"新的演员会在第六幕进场。人数翻倍了。"

苏柯看了看自己身后——七个人。如果第六幕要翻倍，就是至少十四个人站在舞台上。其中一半是"新演员"，而另一半要在他们的注视下重演前五幕的剧情。

"新演员从哪儿来？"她问。

夏晴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苏柯之前没见过的光，像某种警惕被拉到了最高水位。"从幕布后面来。他们是被淘汰过的演员。你以为他们走了，其实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