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苏柯回头看舞台。深红色的幕布在第五幕结束之后已经升到了顶，露出后面空荡荡的黑墙。光滑的、纯黑色的墙面，像一面巨大的深色玻璃。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但苏柯盯着它看了几秒钟之后，看见了极其微弱的反光从墙面深处透出来。像有人在墙的另一侧点了一盏灯。

她听见幕布后面传来细碎的声响。摩擦的、布料翻动的、脚步挪移的。那些声音轻得像一群人在墙后面屏着呼吸走动。然后那些声音连成一片——像很多很多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第六幕的钟声响了。这一次比前几幕都更长，钟声在穹顶下面来回撞了九下才停。

苏柯把面具戴回脸上。这一次面具内侧的温度和她皮肤的温度持平了。她不冷也不热，那个温度刚刚好，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服帖地贴在她脸上。

她往舞台中央走。聚光灯在黑暗中亮起来，照见她一个人站在木质台面上。她身后有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林景跟上来了，沈媛跟上来了。然后是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新演员们从幕布后面的黑墙里走出来，沉默地走到她的左右两侧，站成两排。

苏柯数了一下。加上她自己，舞台上一共十四个人。七张旧面具，七张新面具。新面具是黑色的，半透明的，像被火熏过的玻璃。新演员们站成一排在她的右手边，全都面朝观众席，一动不动。

苏柯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她没回头，但那人的呼吸频率和她的完全一致。吸——呼——吸——呼，节拍分毫不差。

她知道了，那是她的影子。影子已经走进了剧场内部，此刻站在她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它——那种"另一个自己"的熟悉感从脊椎一直蹿到颅顶，像一颗种子在皮肤底下发芽。

前方那面黑色的墙上浮现出了一行字："第六幕·双重演出。规则更新：本幕将同时进行两组演出。原演员组与新演员组各自独立表演同一剧本。观众将进行对比投票。得票低的一组全员淘汰。"

苏柯读完了那行字。她听见自己身后那些新演员们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十四个人的呼吸合成了一道均匀的气流，像一台机器同时启动。

第六幕开始了。

光线更暗。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光圈扩大到覆盖了整个舞台中央区域，十四个人站在那圈光里。苏柯站在最前面，她的右侧是新演员组成的七人方阵，左侧是旧人。她看了一眼那七张黑色面具，半透明的，透过面具能隐约看见后面模糊的肤色和眉眼轮廓。她试着辨认其中有没有认识的脸——没有。全是陌生的，但每一个人的站姿都带着一种熟悉感，像她曾在某个时刻见过这些人坐在观众席上投票。

前方黑色墙面上那行字消失了。新的字逐个浮现："双重演出规则——原演员组与新演员组分别演绎同一剧本。两组的表演将同时进行。观众将在演出结束后对两组进行对比投票。得票较低的全组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