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之外

第三幕的剧本把她投进了一间地下室。

水泥地面，裸露的管道从天花板上横过，墙角的暖气片上堆着几本旧杂志。苏柯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沓泛黄的A4纸。最上面那张纸上打印着一段独白，她拿起来看的时候，房间另一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林景。他戴着那张半透明的面具，面具上的裂纹比苏柯上次见到时多了两道。他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色外套，手里同样拿着一沓纸。两人对视了一瞬。林景先开口："你也是被引到这里来的？"

苏柯点头。她指了指那沓纸上的内容："这是我的第三幕台词。你的呢？"

林景把手里的纸翻开。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面转过来给苏柯看。那上面打印着一串名字，一共五个，其中三个的名字旁边被打了一个红色的叉。

"我在演一个法庭书记员。"林景说，"这些是上一轮被淘汰的演员名单。我的工作是记录他们的'退场原因'。但这份名单上有一个人的名字被划掉了重写，重写的字迹和打印体不一样。"

苏柯凑过去看。第二排第三个名字确实被人用圆珠笔划掉了，旁边手写着另一个名字——"赵雪"。

苏柯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翻自己的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在附录部分找到了一个被手写添加的段落。字迹和林景名单上的手写体是同一个人的，工整的、印刷体般的笔迹："第四幕将有一名演员被替换。替身角色已激活。"

"替身。"苏柯说。她想到赵雪那张写着"替身"的面具。"剧本在第四幕要用赵雪去换掉某个人。被换掉的人会消失。"

林景没有接话。他走到那张折叠桌前，把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水泥房间里响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平直，像在念一份工作记录："第三次演出记录。牺牲者表现稳定，投票连续三场满票。证人证词可信度较高，但面具裂纹持续扩大。医生角色出现游离倾向，判定为即将觉醒。建议下一幕重点关注背叛者。"

录音到这里断了，磁带转到了尽头，发出咔嚓一声。苏柯把磁带倒回来重新放了一遍。同样的内容，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她按停录音机的时候，注意到磁带盒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看。纸条上的字和她之前在白色房间收到的那张便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何旭的字："第三幕结束前去找第五排第七座。椅垫下面有东西。"

苏柯把纸条收进口袋。她走出地下室的时候那扇铁门在她身后自动合拢了，门缝闭合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她站在一条走廊里，壁灯光线暗红，地面上铺着和剧院观众席同色系的天鹅绒地毯。她数着排数往前走——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第五排第七座。她在观众席的侧入口处找到了那把椅子。扶手黄铜，坐垫深红，和其他所有座椅没有区别。但她蹲下来摸坐垫下方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她把坐垫掀起来一角，下面压着一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