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排第七座。她在观众席的侧入口处找到了那把椅子。扶手黄铜,坐垫深红,和其他所有座椅没有区别。但她蹲下来摸坐垫下方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她把坐垫掀起来一角,下面压着一只信封。
信封是密封的,正面用铅笔写着"苏柯亲启"。她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展开之后,字迹同样属于何旭:
"苏柯,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进入第二幕中场了。我不知道你还能记得我多久——我在第一副本里写了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被我带出去之后全都忘了。唯一留下来的只有这些藏在剧院里的信,因为剧院里的时间规则和外面不一样,东西放进来之后不会消失。
"我想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假面剧院的通关条件不是演完七幕。七幕之后还有一场——但只有被'选中'的人知道这件事。第二,'替身'角色的真实功能是替换掉'牺牲者'。赵雪戴那张面具的时候她不知道,但你会在第四幕看到她在舞台上慢慢变成你的样子。第三,你在走廊里遇到的影子越多,说明你离真相越近。影子是你的记忆碎片。你每忽略一个影子,就丢掉一部分过去。
"最后,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坐在第五排第七座。我盯着舞台看了很久,看见幕布后面的东西了。那个东西你也会看到的,第七幕结束的时候它会出来。如果你还来得及——"
信到这里断掉了。下半张纸被撕去了,边缘参差不齐。
苏柯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她把信封塞进灰色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灰色大衣的衣摆有一些地方颜色变深了,像被什么东西浸过。她用手指搓了一下那个位置,指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暗红色。
她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壁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她的影子,影子拉得很长,轮廓的边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她停下来的时候影子也停下来。她举起右手,影子举起右手。她往前走了半步,影子往前走了半步。一切正常。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她的影子比她的身体大了那么一圈。肩膀更宽,手臂更长。像有一件比她身材大一号的衣服套在了影子上。她盯着影子看了几秒,然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平稳的、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她回头。夏晴站在三步之外,灰色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她看着苏柯的影子,目光停在那圈比身体更大的轮廓上。
"你的影子开始长大了。"夏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这通常发生在第二幕到第三幕之间。说明你的角色已经拿了你太多东西走。"
"什么意思?"
"你的精力、你的注意力、你的情绪。每当你全身心投入剧本演出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被剥下来一层,贴在角色上。角色越来越完整,你越来越空。等到你演完第七幕,你的角色会比你更像你自己。"
苏柯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暗红色灯光把影子的边缘映得模糊,那圈比身体更大的轮廓在缓慢地收缩——现在只大半号了,像有人在慢慢调整尺寸。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她问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