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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怪谈—第零条规则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过。但镜中的"她"两只手已经扣住了面具的下沿,正在往上掀。白色的面具一点一点地脱离镜中人的脸,露出一截下颌,然后是嘴唇。镜中人的嘴唇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弯着。

面具摘到了鼻梁的位置。镜中人停了一下。她的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那双眼睛和苏柯的眼睛一模一样,但瞳仁的颜色更深。她看着苏柯,嘴唇动了,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苏柯在镜面反光里读出了那个口型。她读了三遍才确认:"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镜面起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从镜子中央向四周漫开,镜中那个人的轮廓被雾遮住了,变得模糊、不清、然后彻底消失了。等雾散开的时候,镜中只剩苏柯自己——戴着白色面具的自己,眼睛平静地映在椭圆形的玻璃里。

她转身。病房的门还开着,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壁灯,地面上铺着灰色地胶。她走出去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红色的门,门上写着两个字:"舞台"。

她走过去推开门。聚光灯重新落在她身上。掌声又从空座椅之间响起来,比上一次更响了。观众席上那些凹陷更多了,第一排正中央的那张座椅上坐着一个轮廓——极浅的,像有人刚坐下又站起来,坐垫还来不及回弹的深度。

苏柯站在聚光灯里,摘下面具。面具内侧又多了一行新字:"第三幕·还剩四场。"

她看了一眼时间。从进入第一幕到现在,她一共在剧本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她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是一样的,但她的身体告诉她她已经在这个剧院里待了很久了。膝盖有些酸,脚底发麻,从第一副本带出来的疲惫还没消透,现在又被新一层压上来。

她走下舞台。夏晴站在过道里等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把水递给苏柯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是唯一一个在第一幕就拿到满票的。观众很喜欢你。"

苏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带着一股极淡的咸味。

"满票意味着什么?"

夏晴看着她,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显得很深。"意味着你是目前最不像'牺牲者'的牺牲者。观众觉得你演得太好了,好到不像在演。所以他们给你满票——他们想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苏柯把水杯放在舞台边缘。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白色面具,内侧的字迹又多了一行,那行字的颜色比其他字略深一些,像写了很久干透了的墨:"影子已在剧院外等候。"

她抬头看向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坐垫上的凹陷又深了一些,已经能看出一整个轮廓了。一个人形的、完整的坐痕,像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端正地坐在那里,面朝舞台的方向。

苏柯和那个空位对视了三秒。然后她听见颅腔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牺牲者·第三幕演出开始倒计时——"

她把面具重新戴好。这一次面具贴上去的时候,内侧的温度比她自己的体温高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