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你的角色设定里有一个影子。"夏晴说，"每个演员的角色设定里都有。影子是你的另一面，你忽略的、否认的、不肯承认的那部分。你在街上走的时候，它会跟着你。你进剧院的时候它会留在外面。你演得越投入，影子就越活跃。等到你的角色完全成型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视线从苏柯脸上移开，落在观众席深处那个空着的第一排正中央座椅上。"影子会坐到你面前来。那时候你就知道，它已经不是你控制它，是它控制你了。"

苏柯站起来。她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她摊开手掌，那张白色面具的内侧浮现出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字：

"第二幕·剧本已加载。倒计时两分半钟。"

她抬头看向林景。他也刚从舞台上走下来，半透明的面具被他拿在手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冰面受了力之后出现的第一道缝。

他走到苏柯面前，把面具翻过来让她看那道裂纹。"我在演一个站在法庭上作证的人。"他说，"我作证的内容指向一个无罪的人。观众投票给了最高票，那个人被淘汰了。淘汰瞬间，我的面具裂了一道。"

苏柯看着他手里的面具。那道裂纹从边缘延伸到面具中央，像一条静脉浮在白色的表面上。"你作的是伪证。"

"剧本让我这么做。"林景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那道裂纹在他脸颊的位置折了一下，看起来像他脸上多了一道伤疤。"下一幕，我会去救那个被淘汰的人。"

苏柯感觉到掌心里的面具更烫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两分钟了。她把面具重新贴回脸上。凉意再次包裹住她的轮廓，颅腔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牺牲者·第二幕演出开始。"

舞台上的光变了。聚光灯收窄成一道细长的光柱，光柱的落点从舞台中央移到了舞台右侧。苏柯跟着那道光走过去，脚下的木质台面在她走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完第九步的时候，舞台消失了。

她站在一间病房里。白墙，白床单，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一支已经干枯的花。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诊断单，名字那一栏被涂黑了，只剩一个空的方框。她伸手去碰那张单子，指尖还没摸到纸张边缘，病房的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身形很高，肩线很平，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珠颜色很深，像被墨汁浸过的石头。他和苏柯对视了两秒，然后伸出手，递过来一张新的纸。

苏柯接过来。纸上只有一行字："你该走了。时间到了。"

她抬起头。那个医生已经转身走进走廊里，白大褂的衣摆消失在门框后面。苏柯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诊断单——刚才名字还是空着的方框，现在多了一个字。手写的，墨迹未干：苏。

她往后撤了半步，脚跟撞到了什么东西。她回头，病床对面有一面镜子。很小的、椭圆形的挂在墙上，像那种老式医院的装饰镜。镜面里映出她的脸——白色面具贴着脸颊，眼睛露在外面，瞳孔在暗光里缩成了两个点。

镜中的她在做一件事。她正在慢慢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