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夏晴没有拿面具。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我用完了。我的角色寿命结束了，在你们进来之前已经演完了第七幕。我现在是观众了。"

"观众也要投票？"沈媛问。

夏晴点头。"不仅投票。观众席上的'人'会越来越多——每一场演出之后，被淘汰的演员会变成观众。到最后一场，整个观众席都是坐满的。那时候你们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全是失败者的脸。"

她的语气很平，但苏柯看见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在微微攥紧。

舞台顶上的巨型屏幕跳了一下，那行规则文字消失了，新的字浮现出来：

"第一幕·剧本加载中。演出将在三十秒后开始。请演员戴好面具，各就各位。"

苏柯把那张白色面具重新贴回脸上。面具内侧贴在皮肤上温热了一瞬，然后她的视野变了。舞台消失了，观众席消失了，她站在一条街道中间。天色将暗未暗，路边的灯亮了一半，橱窗里的暖黄色光照在人行道上。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灰色大衣，手里捏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行字：

"你从医院出来。往左走。不要回头。"

苏柯收起那张纸。街道的左侧是一条窄巷，她往那个方向走。身后的剧院消失了，空气里飘着晚饭的气味和汽车尾气的余味，她踩过的人行道上有一块松动的地砖，踩上去发出了"咔嗒"一声。

她走过了三个路口。第四个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的、紧跟着她节奏的脚步声，她停它也停，她走它也走。她想起那张纸上的第三句话，没有回头。但她往前走的时候偏了一下视线，路面上的积水倒映出她身后站着的轮廓——一个人形，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灰色大衣，站在路灯下面，在看她。

苏柯没有停。她继续走，左转，又走过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贴着一张告示：第三场彩排·后台入口。

她推开门。门内的光线暗了一度，从暖黄变成了偏红的深色。她走过一段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门的另一端是她刚离开的剧院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眼的白光让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座椅上的坐垫在微微下陷——有很多人坐在那里。

她听见了掌声。来自空座椅之间的掌声，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了她整个人。

然后舞台前方的巨型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牺牲者·第一幕演出完成。进入观众投票阶段。"

苏柯把面具摘下来。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面具内侧的吸附感消失之后，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压痕。她看向舞台下方的观众席——那些空座椅上的凹陷比她上台之前更多了，像坐了更多的人。

夏晴站在第二排左侧的位置，她的灰色外套已经重新搭在了椅背上。她看着苏柯，表情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

"你演得很好。"夏晴说，"第一幕就入戏了。"

苏柯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看着夏晴："那个跟着我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