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柯的手腕上已经没有了那只白色腕表,但她依然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计时。无形的、压在心口的倒计时刻在皮肤底下,像一颗埋进血肉里的种子在缓慢膨胀。
白色房间四面墙壁亮起来的时候,她站着没动。那些光从墙体深处渗透出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发光的盒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块手帕还缠在掌心里,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
身边有人动了一下。陆延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他扶着腰站直了,环顾四周:"又来了。"
"不一样。"林景的声音从苏柯身后传来,平稳的,没什么起伏,"第一副本是一条走廊。这里是封闭的。"
苏柯转头看了一圈。四面墙体全部亮着均匀的白光,但其中一面墙正在变化——光线从均匀变成了有层次的明暗,像一块幕布被从上方拉开。光照由亮转暗,再由暗转明,墙面中央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圆形标志。圆形里没有图案,就是一个纯粹的红色圆盘,像剧院幕布上常见的装饰。
那个红色圆盘转动了半圈,然后一行字浮现在它下方:
"欢迎来到假面剧院。请所有演员就位。"
字消失之后,红色圆盘开始分裂。从正中央裂开一条细缝,向两侧拉开,像一扇双开的门。裂缝后面漏出的不是白光,是深红色的暗光,混着灰尘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甜味。
苏柯走进去。她的脚踩到的地面是木质的,有些年份了,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深色的东西,像反复擦拭后渗进纹理里的污渍。她在的地方是一条走廊,两侧墙壁贴着暗红色天鹅绒壁布,头顶每隔几步一盏黄铜壁灯,灯芯在玻璃罩里跳动着。
和第一副本的冷白不同,这里的光线是温暖的、颤动的。影子和光在墙壁上不停变换位置,像活物在移动。
她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前面是一个转角。她拐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座剧院的大厅。三面观众席呈扇形环绕着中央的舞台,座椅是深红色的丝绒包面,扶手是黄铜的,靠背上刻着浮雕花纹。观众席上空无一人——苏柯扫了三遍,确实没有人,但每一张座椅都像刚刚有人坐过一样,坐垫正中央有一个微微下陷的弧度。
舞台比她想象中更大。木质台面打磨得很光滑,在头顶聚光灯下反着温润的光。舞台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幕,此刻屏幕黑着,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灯带在缓缓呼吸。
苏柯站在观众席和舞台之间的过道里。她身后传来陆续的脚步声,所有人跟着她走进了这座剧院。七个人——她快速数了一遍,林景、沈媛、陆延、李牧、赵雪、孙晓。都还在。
但苏柯注意到了一件事。观众席上有八张座椅的坐垫是陷下去的,不是七张。第八张座椅在第二排最左侧,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外套。
"有人已经在了。"沈媛也看见了那件外套。她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那件外套的领口,然后回头看向苏柯:"还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