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柯涉水走到门前。她把手电筒的光打过去,阅读门板上那些刻字:
第一天。我醒了。我数了一下,一共十二个人。有三个立刻就死了。我们还剩九个。
第三天。我们找到了第一面镜子。有人哭了。那个人被镜子拉了进去,剩下八个。
第七天。轮到我哭了。但是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在哭,不是笑。那个人让我跑。我跑了。
第十五天。我开始觉得冷。不是温度,是别的东西。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第二十三天。我又看见了那个窗户。窗户外面有人站着。很小。她把手贴在玻璃上看着我。我认识她。她是我女儿。
苏柯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十天。我走完了所有走廊。我数过了一百三十七面镜子。每一面都碎了。但是水面在涨,越来越高。我想爬上柱子的时候看见了她。她蹲在柱子顶上看着我。她长大了。她对我笑。
第三十七天。门开了。我走出去发现我回到了第一天的走廊。十二个人还在。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们看不见我。我已经变成镜子了。
最后一行的字迹很浅,像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是何旭。如果你看到这个,别相信任何镜子里的笑脸。会哭的那个是真的。记住我的话。
苏柯站在水中,一只手扶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一只手举着手电筒。青蓝光穿过水面照在她腿上,水在微微颤动,被她的体温和脚步声扰动。水面倒映着她的脸,倒影在水波里晃动着,嘴角平平的,没有笑。
她在水中的倒影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但苏柯能感觉到那个倒影在等什么——等她弯腰,等她更近一些,等她把脸贴到水面上。
她没有做那些事。她把手从金属门上放下来,把那扇门推开了一道缝。门缝里涌出来的暖黄色光和外面青蓝的冷光撞在一起,像黄昏和午夜在一条窄缝里相遇。暖光把她的脸染成了淡金色,水面上青蓝色的光斑和金色的光斑混在一起,整片水面都在发光。
"走。"她说。
她侧身挤进门缝。暖黄色光的源头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干燥的,铺着白色瓷砖。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只白色腕表,表盘朝上,数字停在"00:00:00"。表带内侧刻着一行字——"何旭·第二位观测者"。
苏柯拿起那只表。金属表壳冰凉,指腹擦过表带内侧的刻痕时,她感觉到了一个字的位置不太对。她把手电筒凑近了看,那行字的最后一笔下面藏着更细的一行刻痕,比主字浅很多,像用针尖划出来的:
别去第五面镜子。
苏柯把腕表翻过来。背面贴着一片极薄的塑料片,半透明的,和她在第一圈那封信里找到的塑料片一模一样。她把塑料片揭下来对着光看——上面同样有一条线和箭头,但这次箭头指向一个复杂得多结构,像一根弹簧被压扁后的俯视图。箭头末端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四个字:电梯井。
她把塑料片收进口袋。她走到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道白色的门。简洁的,没有任何装饰。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外面是她醒来时的那条回廊。白色墙壁,冷白灯光,光滑地面。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但这次苏柯看见回廊的尽头的墙壁上有一道裂口,从地面到天花板贯穿着整面墙体,裂口边缘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