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苏柯站在那面镜子前面。镜面完整无缺，像一潭死水。镜中没有她的倒影，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有人在水面下点了一盏灯。她把黄铜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握在右手。左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玻璃，血已经把它染成暗红色的了。

她用碎玻璃的尖角抵住镜面的中心，手腕用力往前一送。

镜面没有碎。碎玻璃的尖端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层水膜。整面镜子像液体一样波动了一下，然后那层"水膜"包裹住苏柯的左手腕，温热的，黏稠的，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柯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牵引她往里走，她的左手已经没入了镜面——手腕、小臂、肘部。冷白灯光在她的手臂上反射出扭曲的波纹，像整个人正在被一池温水吞没。

她回头看了林景一眼。他也正在看她。他站在两步之外，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松动——眉心微微一蹙，嘴唇抿紧了。

苏柯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她这几天来第一个称得上"自然"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很浅，眼睛里有一点光。"如果我没出来，"她说，"你记得出去之后把手机还给我。"

林景没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了苏柯还没没入镜面的右肩。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指节发白。

苏柯愣了一下。她感觉到林景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那温度不烫，但落在她肩膀上像一块烧红的铁。她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顿了一下，然后更猛烈地被吸向镜中。

镜面上的波纹扩大了，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苏柯看见林景的脸在水面一样的镜面上扭曲变形，然后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视野翻转。白光、重影、耳鸣、失重。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背部撞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击让她的肺里憋了半口气冲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头顶是一盏钨丝灯泡，暖黄色的光晃得她眯眼。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地板是木头的，表面的漆已经磨秃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纹。

她在一个房间里。四面的墙壁贴着发黄的墙纸，墙角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飘着一层灰。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透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像傍晚。

苏柯站起来。她的右手腕上还戴着那只白色腕表，表盘在暖黄光下变成了米色。数字还在跳——"00:13:02"。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那块碎玻璃不见了，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被什么东西擦过了，伤口边缘干净得很。

有人给她处理过伤口。

她转身。房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高个子，手很干净，指甲修得很整齐。

"你醒了。"他笑着说，"我煮了水。你喝一点。"

苏柯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她认出了他。

"陆延？"

他点头，笑容温和得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别站着，坐。"他指了指那张单人床，"你走了太久。该歇了。"

苏柯没有坐。她低头看向他的手腕——他的表还在走。"00:09:44"。比他上一次看的时候少了六分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她打破第十面镜子到现在，她没看见过其他人。

"林景呢？沈媛呢？其他人呢？"

陆延的笑容没有变。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方向。门外是一条走廊，暖黄色的壁灯每隔几步一盏，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