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面镜子隔了四十六步。第四面隔了三十一步。第五面隔了五十二步。苏柯每一面都停下来看，每一面里的倒影都在笑。她走完第三圈回廊全程时，数到了十二面镜子。

十二面。十二块镜片的位置。如今只填满了三块。

陈铎。周成。还有第一个死在这里的何旭——那个人在镜子里哭，因为他还没被完全消化。

苏柯站在第十面镜子前面。这一面和前面的都不同——它几乎是完整的。镜面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处剥落，露出后面灰色的墙壁。其余部分光滑如新，整面镜子像一面完整的湖水，没有一丝裂痕。镜中映出的回廊比真的还要清晰，光线从镜面深处透过来，带着一种极浅极浅的暖意，像快要天亮时的天光。

苏柯把手贴在镜面上。这一次镜面是温的。她的倒影贴着她的手掌，掌心对掌心，指尖对指尖。那个"苏柯"的表情不再是微笑——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注视，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她听见镜中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地说："你累了。进来歇一歇。"

苏柯没有回答。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解锁，翻到何旭留下的那段文字。她看了三遍，然后锁屏，把手机重新放回去。她后退了一步，把手从温热的镜面上移开。

她转头看向林景。"你身上有硬的东西吗？"

林景低头翻了翻口袋，摸出一只不锈钢打火机。苏柯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够沉。她把打火机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抡起胳膊砸向镜面。

不锈钢外壳撞在玻璃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蜘蛛网状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面镜面。碎裂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无声的回廊里像一声惊雷。

苏柯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镜片碎了一地，银灰色的背面翻过来朝上，像一地鱼鳞。她弯腰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血渗出来，滴在残余的镜面上，和那个"倒影苏柯"的脸重合在一起。

一滴。两滴。三滴。

碎镜后面露出来的灰色墙面上，有一行凹刻的字。字迹和何旭留在手机上的那个便签一模一样——

*你拿到手机了。那就好。*

*打破第六面镜子。出口在第六面镜子后面。*

苏柯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沾血的玻璃碎片。血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地砖上。她数了数自己身后的镜子，第三圈走了将近一圈，她打破的是第十面。

第六面在她来的方向，大约三百步之外。她抬头看向回廊那端——白色墙壁，冷白灯光，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从她打破镜子的方向传过来的，像无数块碎玻璃在瓷砖上互相碾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00:15:39"。

她的时间不多了。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往回走。"她说，然后第一个转身。她没有跑，但脚步比之前快了很多。她知道那些镜子的碎片在动，在重新拼合，在舔她滴在地面上的血。她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都可能被什么东西顺着跟上来。

但她没有回头。她攥紧手里那块碎片，朝第六面镜子的方向走过去。林景跟在她身侧，步伐同样快而稳。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碎，越来越急。

苏柯数着墙上的标记。第十面、第九面、第八面、第七面——她在第七面镜子前停了一下，没有看镜面，只看了一眼地面。第六面就在前面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但那面镜子和她之前看到的所有镜子都不一样，它背面没有灰色的墙。

它背面是黑的。那种纯粹的、吞光的黑，像一面墙被挖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