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转角的门

"不对劲。"林景在她旁边说。

苏柯点头。她放慢脚步，让其他人先走。李牧和赵雪走在最前面，赵雪的粉外套在一片冷白里格外扎眼，她几乎是冲着那片暗色的区域跑过去的。

"别跑！"沈媛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赵雪收住脚步，但已经离那片区域很近了。

那片暗色是一扇门。一扇真正意义上的门。深灰色的金属门板，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玻璃视窗，像船上用的那种舷窗。门框镶嵌在白色的墙壁里，边缘整齐，没有任何裂缝或愈合的痕迹。

赵雪凑到那个圆形视窗前面往里看。

苏柯看见她的肩膀僵了一下。赵雪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干净。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唇在动——

"有人在里面。"

李牧跑过去把赵雪拉回来。他自己也凑到视窗前看了一眼，然后比赵雪的反应更快地弹开了。他的后脑勺撞在门框上，"咚"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在看他。李牧捂着后脑勺，脸色铁青。几秒钟过去了，走廊里没有震颤，没有低频的嗡鸣，那个"观测者"没有出现。

苏柯快步走过去。圆形玻璃视窗大约巴掌大小，玻璃面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里面透出来的景象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门的另一边还是回廊。一模一样的白色墙壁，冷光灯，地面。但那里有人。十二个人。穿着衣服，站成一排，全部面对着门的方向。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陈铎。他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缕暗红色的液体往下淌。他身后是十一个苏柯不认识的人，男女老少，同样面无表情，同样嘴角带血。

十二具尸体。站着的尸体。

苏柯数了一下。十二个。她忽然理解了数字的含义——这扇门的另一边，是上一批走到这里的人。

赵雪在角落里吐了。她吐的时候拼命捂着嘴，呕吐物从指缝里渗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苏柯转过头去看她，余光却扫到视窗里的景象有了变化。

陈铎动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但他的眼睛转动了。那双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眼珠慢慢地朝视窗的方向转过来，隔着玻璃，和苏柯对上了视线。

他笑了一下。嘴角牵动的时候，暗红色的液体被扯成丝状，挂在牙齿上。然后他抬起右手，把手掌贴在视窗内侧的玻璃上。掌心朝外，五根手指张开。

苏柯盯着那只手。陈铎的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她擦掉雾气之后透出来的光线下，那东西反着一丁点金属的光泽。是一枚钥匙。很小，银色，被陈铎攥在手心。

门打不开。但这扇门的钥匙，在门里面。

苏柯退后一步。她看着视窗里陈铎那张微笑着的、死灰色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回廊不会白白给你一扇门。它会把钥匙放在你看得见够不着的地方，然后看你怎么办。

"它在等。"她几乎无声地说，"等我们进去。"

林景站到了她旁边，同样看着视窗里的陈铎。那只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心里的银色钥匙在冷光下一闪一闪。

"这扇门后面是上一个关卡的最后一段路。"林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些人没走出来。他们把钥匙带进了死路，自己变成了门后的看守者。"

苏柯看了他一眼。林景的侧脸在冷白灯下线条分明，但他此刻的表情让苏柯觉得陌生。那种"我知道"的语气不像推理得出的结论，更像……回忆。

"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她问。

林景顿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但他没有看苏柯的眼睛。

苏柯也没有追问。她重新看向视窗。陈铎还站在那里，手还贴在玻璃上，眼睛还盯着她。但苏柯注意到了一件事——陈铎身后那排尸体的最末尾，有一个人的姿势不一样。那个人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指向右侧的墙壁。

那个人的手很小，指甲很短。

和她之前在墙上看到的那枚手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