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然后苏柯听见了。

从走廊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人声。是一种很低频的震颤，从地面传上来，从墙壁传进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像什么东西在墙体里面翻了个身。

所有人的表盘在那一瞬间都闪了一下白光。

苏柯了，倒计时加速了。"

周成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他张着嘴，不敢呼也不敢吸，但那个低频震颤没有停止——它越来越近，苏柯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振动，像什么东西在地下隧道里爬行，体积大到无法想象。

"跑。"沈媛用口型说完这个字，转身就往走廊前方冲。

苏柯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成还站在原地，双腿僵住了，她犹豫了不到半秒，林景从她身边掠过，一把抓住周成的胳膊往前拖。周成踉跄了一下，两个人一起跑起来。

那个震颤就在他们身后，苏柯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墙壁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墙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撑开了缝隙。她跑的过程中余光扫到左边的墙，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缝在一瞬间全部张开了，像无数只竖着的眼睛同时睁开。

那些裂缝里什么都没有出来，苏柯看见了——那些裂缝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就是他们身后。整条回廊的"眼睛"都在看一个东西，那个从深处翻身的、正在朝他们靠近的庞然大物。

跑，只能跑。

苏柯的肺在烧，她很久没有这样剧烈运动过了，腿上的肌肉开始发酸，脚掌落地的每一步都震得膝盖疼，但她不敢停，因为地面上的震颤越来越明显，现在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拱起。

前面出现了一个转弯，这是他们走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转弯。

沈媛第一个拐过去，紧接着是孙晓和赵雪，李牧拉着赵雪，陆延在中间，苏柯拐过去的时候余光瞥到身后——林景还拖着周成，两个人落后了大概五步。周成已经跑不动了，两条腿像灌了铅，林景单手拽着他卫衣的帽子往前扯。

再往后，走廊的尽头处，苏柯看见了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无法用形状来描述，它填满了整条走廊的横截面，颜色比周围的黑暗更深，像一块黑洞从墙上剥落了下来。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但它在移动——贴着墙和地面和天花板同时移动，像一个被压扁的巨型生物从管道里挤过来。它经过的地方，墙上的裂缝全部合拢了，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整。

"别回头！"林景在后面喊了一声，然后又捂住嘴。

苏柯回头了，她看见林景把周成往前推了一把，周成败狗一样扑倒在转弯处的地面上，然后林景自己转过了弯。那个轮廓在转弯处停了一下——它太大了，拐不过来。苏柯听见墙体发出挤压的咯吱声，像一栋楼在扭曲。几秒钟后，那个轮廓退了回去，消失在直道的黑暗里。

苏柯靠在转弯后的墙上，大口喘气。所有人都靠在墙上，像被水冲到岸上的鱼。周成趴在地上干呕，声音被他自己用手死死捂着，闷成了"呜呜"的哭声。

她的表还在跳，"00:38:49"，比刚才快了。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表，秒数的跳动都比正常快了一截。被周成那两声咳嗽加速了将近四分钟。

赵雪忽然拉了拉李牧的袖子，她的手指在抖，嘴唇在动。李牧凑过去听，然后抬头看了苏柯一眼。

"她说……刚才周成咳的时候，她的表闪了一下。"

苏柯低头重新看自己的表，她刚才也看见了那道白光，所有人的表都闪了。

但周成的表呢？

她走过去，蹲在周成面前，周成还趴着，右手腕露在外面，他的表盘上数字还在跳——"00:27:33"，比所有人都少了快十分钟。

苏柯看了一眼林景，林景也看见了，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下自己的表盘，又指了一下周成的，那意思是——惩罚直接扣在他的时间上了。

十个人，不同的表，同一个走廊，但谁犯了规，谁的时间就单独减少。

苏柯站起来，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腿上的肌肉在打颤，她刚才跑了至少三百米，转弯之前的那段直路长得看不到头。她闭上眼睛，耳鸣又回来了，这次混着金属摩擦般的低频噪音，像有人在颅骨里面锯木头。

"还有多久？"孙晓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都低头看了自己的表。苏柯的表上是"00:38:17"，最快的林景还剩下"00:40:02"，最慢的周成只剩"00:26:51"。

而走廊还在窄，转弯之后这段新的直道，宽度已经从刚才的两米缩到了一米五左右。苏柯仰头看天花板，上面的灯间距也在缩短，光线比之前更冷更密集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让冷白的光落在皮肤上。她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记得地铁上自己旁边坐了一个人，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那个人一直在看她，她当时很困，只模模糊糊记住了那人的轮廓，高瘦的，头发有些长。

她转头看向林景，他靠在对面墙上，闭着眼，胸口起伏的幅度正在一点点恢复，黑色卫衣，有些长的头发搭在眉骨上，高瘦。

苏柯把视线移开了，她告诉自己，地铁上每天那么多人，撞衫撞发型太正常了，但她掌心里那一小片皮肤还是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