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柯在等人齐的时候,低头重新看了自己的表——"00:54:21"。还剩不到一个小时,她试着用手去扣表带,表带和皮肤之间严丝合缝,没有搭扣,没有任何缝隙,像从手腕里长出来的一样。
"别扣了。"冲锋衣女人走到她旁边,声音只有气声,"我试过,拿刀都撬不开。"
苏柯转头看她。女人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来,在冷白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翻过自己的手腕,表带附近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你随身带刀?"
"习惯。"女人收起刀,"我叫沈媛,以前是救援队的。"
苏柯报了自己的名字。远处的人终于走近了,走最前面的是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身高大概一米八出头,头发有些长了,搭在眉骨上。他停下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先抬头扫了一圈走廊的天花板和墙壁,然后低头看表。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苏柯后背微微发麻——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在陌生地方醒来还看见死人的人。
"林景。"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第二个了?"
"第一个。"沈媛说,"你看见过别的?"
林景点头,抬手指了指来的方向:"那边还有一具,比我醒得早。"
"你怎么知道比你醒得早?"
"他表上剩的时间比我多。"林景说着,在墙上靠下来,眼皮半垂,"我醒的时候表上还有一小时零三分,那个人剩一小时零七分,说明他比我早醒四分钟。"
苏柯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个男人在三十秒之内完成了观察、推理和结论,而且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惊慌,要么是职业习惯,要么是天生冷酷,无论哪种,在这种地方都不算坏事。
剩下的人也到了,高个子男人叫陆延,自称是健身教练,但苏柯注意到他报身份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戴眼镜的中年人叫陈铎,说自己是中学数学老师。另外三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女孩叫孙晓,缩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戴鸭舌帽的男人叫周成,说自己是快递员,但手指干净得不像是经常搬货的人;还有一对男女,男的叫李牧,女的叫赵雪,说是情侣,从进来就牵着手没分开过。
十个人各自腕上的表倒计时不一样,从五十二分钟到五十八分钟不等。
"所以……"陆延搓了搓胳膊,"我们是等死吗?"
话音落下时,走廊亮了。
那种亮不是灯光变化,而是墙壁本身——白色的墙面上浮出黑色的字,笔画像从墙体深处渗出来一样,一笔一划地成型,所有人都在看,没有人发出声音,字写得很慢,像有人在墙的那一面用手指顶着墙皮往外推。
一共三行:
*规则一:绝对安静。任何超过40分贝的声音将唤醒观测者。*
*规则二:绝对独行。肢体接触将唤醒观测者。*
*规则三:找到出口。倒计时归零前离开回廊。*
*——祝你好运。*
字停了三秒,然后像被水洗一样褪去。
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柯甚至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小,但在这片死寂里像石子砸进水面。她屏住呼吸,等了五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40分贝是什么概念?"赵雪用气声问她的男朋友。
李牧摇头。苏柯看见林景在那边比了个手势——他用两根手指捏在一起,轻轻搓了一下,意思大概是"正常说话的一半"。
"别说话。"沈媛用口型说。她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又指了一下走廊深处。"他死之前说话了。"
苏柯回忆了一下,沈媛确实说过那具尸体死前"还在说话"。所以四十秒之内,声带震动就召来了什么东西。
那么现在呢?
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所有人互相报名字的时候,正常说话的音量至少六十分贝往上。走廊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声音叠加,为什么"观测者"没有出现?
除非规则的生效时间是从刚才那行字出现才开始的。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才是真正的"游戏"。
苏柯低头看表。"00:51:03。"
快五十分钟,走廊望不到头,规则说"找到出口",但四面的墙白得连一条缝都没有。她抬头重新看了一遍墙壁,天花板,地面,然后她发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事——走廊在变窄。
她进来的时候这条路大概有三米宽,现在最多两米五。墙壁在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中间靠拢。如果这是持续的……
"走。"她用口型说,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十个人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一队被掐了喉咙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