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柯睁开眼的时候,耳鸣还没有停。
高频的噪音裹住了整个颅腔,她下意识抬手去按太阳穴,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凉意从指腹蹿上脊椎——她的右手腕上多了一只东西。白色腕表,表盘干净得连一个刻度都没有,只有数字正在跳动。
"00:59:47。"
秒数在减少。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触到的地面光滑得不正常,像某种树脂涂层,没有任何纹理。她抬起头,视野里是一条走廊,两侧墙壁白得刺眼,顶灯是冷白色的,均匀地铺下来,没有阴影。走廊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向后也看不到尽头。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岔路。
"有人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几次,然后被某种东西吞掉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柯站起来,右膝有点软。她记得自己最后的一件事在地铁上,晚上十点四十分左右,车厢很空,她靠着车门闭眼休息,再然后就是现在。
"喂!那边有人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苏柯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白色走廊里没有参照物,她走了大概四十步才看见人,站着三个,地上还坐着两个。
先喊话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深蓝色夹克,手在发抖。他旁边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正蹲在地上检查另一个人的脉搏。地上躺着的那个脸色发青,嘴唇微张,苏柯走近时才看见他嘴角有一缕干涸的白沫。
"死了。"扎马尾的女人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三分钟了。"
高个子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一声。他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圆了。
"别出声。"苏柯开口,自己也压低到气声,"这地方不对劲。"
扎马尾的女人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右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疤,眼神利落,穿黑色冲锋衣,左腕上同样戴着白色腕表。苏柯看见她的表盘——"00:57:12"。
所有人的表都在倒计时。
"你们记得怎么来的吗?"苏柯问。
地上另一个坐着的男人抬起脸,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无名指有婚戒。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地铁……我在地铁上……"
"我也是。"高个子男人压低声音,"十号线,我在看手机,然后……"
"然后黑了。"冲锋衣女人接话,"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这里。这个人是跟我一起醒的。"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醒来的时候还在说话,突然就倒了,前后不到三十秒。"
苏柯走过去蹲下。尸体右手腕的表还在走——"00:55:03"。她盯着那数字看了三秒,数字跳了一下,变成"00:55:02"。
"他的表还在走。"苏柯说。
四个人都沉默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呼吸,苏柯数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大概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左右,在安静的环境里像锤子敲鼓。
"所以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戴眼镜的中年人没有说完。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多。苏柯站起来,看见走廊前方有三个身影正往这边走,两男一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地面。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更远一些,一高一矮,也在互相靠近。
加上地上那个,十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