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低头看了看那杯茶。
他没有喝,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陈照朝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随元青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县主。”
他语调慢悠悠的,像含着糖,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让我看,我越想看。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便告诉你,我要去清平征粮,为了我的计划,征粮路上我便只能带你了。”
“你!故意的吧”

他直起身,垂眼看着她的眼睛。

“去给你老子传个信吧。”
说完,他转身掀开帘子,大步流星地下了楼。靴声笃笃笃地远去,消失在街面的喧闹里。
妙珠端着茶壶冲进来,脸色煞白:
#妙珠 “小姐!他、他真是那个……”
陈照朝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茶,伸手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
凉了。
“妙珠,我好像能去溢香楼了。”

#妙珠 “什么?”
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街上花灯如昼,人声鼎沸。随元青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方才他站过的那个位置。
去清平的路上,随元青还算收敛,当然,是相对于他本人而言的收敛。
偶尔蹦出两句疯话,不是说他的霸下,就是说什么“有趣”,什么“纳妾”。陈照朝听得牙痒,心想这人要不是长信王世子,她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但她忍了,她有自己的算盘,先跟他走,等进了清平,再找机会跑路,去找俞浅浅。
这个计划在她脑子里盘算了一路,连逃跑的方法都想好了。
可她没想到,一进清平县,他便把县令架空了,而陈照朝身边跟着的人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不是明着关押,是“伺候”。她去花园,有人跟着;她回屋,门口站着人;她刚往大门方向多走了两步,立刻就有人笑容满面地拦在面前:“陈姑娘,大人说了,外头乱,您还是在府里待着安全。”
陈照朝心里觉得不对,他来清平,绝不是为了征粮那么简单。
好在,那些人对妙珠不怎么上心。一个小丫鬟,没人放在眼里。陈照朝趁夜把妙珠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交代:
回去,回西丰,给我爹报信。

妙珠红着眼眶点头,天不亮就混在送菜的队伍里溜了出去。
妙珠走了,陈照朝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守在院子里的兵丁,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随元青。
你到底在清平,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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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照朝推门进去的时候,随元青坐着,闭目养神。
屋里没有点灯,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眸中倏地一亮,嘴角缓缓扬起。

“陈朝朝,来,尝尝清平的桂花糕,等回到霸下,我那的桂花糕比...”
陈照朝开了口,声音冷冷的:
“我才不跟你回霸下,还有,谁让你叫我朝朝,不许叫”

陈照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把我软禁起来,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爹好歹是一县之主,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