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在洛家住的第二天早上,接到了一条消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在叠被子,窗口的光落在浅蓝色床单上。她看了一眼,是林建宇发的:“下午到落城,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上,继续叠被子。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被面上画了一道斜斜的金线。她把被角对整齐,用手掌压了压,像在完成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但她想起林建宇昨天刚从学校到云山镇找她,今天就又到了落城,中间隔了不到一天——他根本就是算好了的。
苏佳琳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闷闷的:“林夕,下来吃饭了。”
她应了一声:“来了。”然后拿起手机,揣进口袋里,推门下楼。
早饭是粥和包子。苏佳琳坐在对面,洛暮雨也在,坐在桌子另一头。今天餐桌上的人比昨天少,洛承远一早就去了公司,二叔三叔家的人还没来,只有她们三个。苏佳琳夹了一个包子放进林夕碗里:“你哥今天要来?”
林夕低头喝了一口粥:“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给我发消息了,说下午过来看看你。”苏佳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努力让一句话听起来足够随意,“你让他来家里坐坐呗。”
林夕把粥咽下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再说吧。”
洛暮雨一直安静地喝粥,没有插话。她把粥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碗,站起来说:“妈,我上午约了同学,出门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她在弯腰换鞋的间隙侧头往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林夕没有抬头,继续喝粥。她握着粥碗的手指贴着碗壁,温温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等那口粥咽下去才说:“他来了再说。”
下午两点多,林建宇的电话来了。林夕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手机放在窗台上,响了两声她才接起来。
“到哪了?”她问。
“门口。你出来吧。”
林夕愣了一下:“哪个门口?”
“洛家门口。黑色大铁门,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林夕走到大门口,拉开门,林建宇站在街对面,手插在口袋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书包搁在脚边。他看见她出来,抬了一下下巴,没有走过来,就那么隔着一条街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妈告诉我的。”他说,“苏佳琳。她昨晚发了个定位给我。”
林夕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外套领子上粘的一根线头捻掉了,像做一件顺手的事:“走吧,接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今天走?”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来接你,你就能走了。”
林夕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你等等,我拿包。”
她回去的时候,苏佳琳正在客厅叠衣服,看见她进来,直起身:“你哥来了?”
“嗯。他说接我回云山。”
苏佳琳的手指在衣服上停了一下,没有说“多住一天”。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伸手理了理林夕的衣领,指尖在灰色外套的布料上滑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说:“那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林夕看着她:“妈,那我走了。”
苏佳琳点了一下头。她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那件叠好的衣服,没有放下,像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想笑又压住了,弯到一半又平了。
“去吧,”她说,“别让你哥等。”
林夕拎着书包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听见苏佳琳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让你哥有空……也常来坐。”
“好。”
她走出大门,林建宇还站在街对面。他见她出来,弯腰拎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落城的秋天风大,路边的银杏叶被吹得到处都是,踩上去沙沙响,像有人在他们身后撒了一地碎纸屑。
走到巷口的时候,林夕回头看了一眼。黑色铁门还开着,门里没有人。她转回头,看见林建宇放慢了半步在等她,把她挡在了靠路内侧,走在靠车流那一侧。他没有问她什么,她没有说,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不快不慢的,像走了很多年一样自然。
“哥,”林夕说,“你专门跑这一趟,就为了接我?”
“我不是说了吗,”林建宇没有看她,“我怕你累着。”
林夕没有接话,低了低头,脚步比刚才轻了半步。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午后的光线下贴在一起,又分开,又贴在一起,像一页书翻开又合上。风又吹了一阵,树叶落得更密了,铺满了一整条路。他们踩过那些叶子,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