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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千金不是我

晚饭散了之后,客厅里还坐了几个人。爷爷回房间了,二叔一家先走了,洛暮禾被他妈拽上楼洗澡,临走前在楼梯上回头喊了一声:“姐姐晚安!”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风筝。

林夕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新的热水,杯壁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影,一晃一晃的。苏佳琳在她旁边坐着,手里在叠一件刚收下来的衣服,叠得很慢,边角对了一遍又拆开重新对,像是在找事做。

洛暮雨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翻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站起来:“妈,我先上楼了。”

“这么早?”

“有点困。”

苏佳琳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今天起太早了。”洛暮雨说。她走了两步,在楼梯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林夕一眼,“姐姐,你今晚住哪儿?”

林夕没有立刻回答。苏佳琳抢先说了:“客房收拾好了。”

洛暮雨点了点头,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扇门开了又关了,咔嗒一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佳琳把手里的衣服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搓了搓手指,像在把看不见的褶皱抚平。“床单是今天新换的,被子是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下午晒的,收得早,应该不会潮。”她说着话,眼神有点飘,像是在脑中过了一遍那张床的每一个角落。

林夕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我睡一晚,明天早上走。”

“那么早?”苏佳琳说,“多住一天吧,反正店里也不差这一天。”

林夕想了想:“明天中午的车,我到了云山镇赶下午的工。”

“那你后天再走。”

林夕看了她一眼。苏佳琳的眼神软了一下,又硬回去了,像一个人在反复衡量什么。“后天是周一,”她又说,“暮川明天下午才走。你……可以跟他多待一会儿。”

林夕把那口温水咽下去,杯壁贴着下唇,温温的,像一句还未出口的话在犹豫要不要落地。“我明晚走,”她说,“坐夜车回去。”

苏佳琳没有再说别的。她站起来:“我去给你把被子再拍一拍。”

她上楼的时候脚步声比平时轻,像怕打扰谁。林夕坐在沙发上,杯里的水又凉了一些。过了大概五分钟,苏佳琳从楼上下来了。她走路的姿势比上去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肩头的线条松了,像她确认了被子平整、枕头蓬松、一切都妥帖了。

“上去吧,”她说,“早点睡。”

林夕站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瞬。“妈,你不用每次都这么忙。”

苏佳琳的手在衣摆上捏了一下:“习惯了。”

林夕上了楼。

客房跟她上次住的那间一样。床单是浅蓝色的,被子的边角掖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她关上门,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竹影晃动,沙沙地响,跟上次一样,又不太一样。她说不清是风更轻了,还是她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沈之宁发来的:“明天怎么走?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

“那行,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竹叶在路灯的光里微微摇晃。夜风带着凉意穿过窗缝,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后颈。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不是风,是门缝下面塞进来一样东西,薄薄的,像一张纸。

她转身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是一张对折的纸条,白色的,没有署名。她打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端正,笔迹是陌生的。

“姐姐,晚安。”

她看了那行字两秒,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复,没有出门。她回到床边坐下,关灯躺下来。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但她闭眼的时候,那条干涸的河还在脑子里。它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像一条河上结了冰,冰面是平整的,看不出来底下水还在不在。

窗外竹叶又响了一阵,风从山那边来,竹影在窗帘上晃动,像在翻一本很薄的书。林夕在那些沙沙声里翻了个身,安静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