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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

假千金不是我

晚饭还没好,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二叔洛承峥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洛承远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像是聊工作上的事。二婶江婉然在厨房帮苏佳琳端菜,进进出出的,围裙系在腰上,动作麻利。洛暮驰坐在角落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客厅里的人,又把目光收回去。

洛暮骁跟洛暮谦在阳台上说话,两个人靠着栏杆,一个高一个矮,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像是聊学校的事。洛暮禾从一进门就在屋里窜来窜去,一会儿跑到厨房看看,一会儿跑到阳台探头探脑,鞋带散了一根他也不管,就那么拖着跑。

林夕还坐在沙发上,手边那杯水已经见了底。她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去续一杯,洛暮川忽然站起来,拿起她的杯子,进厨房倒满水,端回来放在她面前。他的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放完就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你这次住几天?”洛暮川问。问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

“明天回。”

洛暮川“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林夕端起水杯,水是热的,杯壁烫着手心。她喝了一小口,放下的时候,余光里注意到洛暮雨正从楼梯上下来。她换了一身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她下楼的脚步不快不慢,走到客厅的时候笑了一下,自然地说:“好香啊,妈你今天做了几个菜?”

苏佳琳从厨房探出头:“七八个吧。你姐来了,多做两个。”

洛暮雨“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没有刻意往谁身边凑。

林夕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她注意到洛暮雨坐下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划了几下手机。

开饭的时候,苏佳琳喊了一声。人从各处聚拢到餐桌前,椅子拉出来的声音、碗碟摆放的声音、洛暮禾跳上椅子又跳下来去拿筷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汤。

林夕坐下的时候,苏佳琳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留了一个位置。她坐下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糖醋排骨的甜酸味,跟上次的差不多,又不太一样,酱汁的颜色更深一些,收得更浓。

爷爷坐在主位上,面前放了一碗饭,没有急着动筷子。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一桌人,最后落在林夕身上:“来了就多吃点。厨房今天排骨炖了两个小时。”

“嗯。”林夕说。

洛暮禾已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好吃!姐你多吃点。”他把盘子往林夕的方向推了一下,盘子边沿磕到碗,发出一声脆响。

二婶江婉然笑了一下:“禾禾,你让你姐自己夹。”

“我帮她夹嘛。”

林夕看着那盘被洛暮禾推过来的排骨,伸手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排骨炖得烂,一咬就脱骨了,酱汁裹在肉上,甜咸刚好,还有一点话梅的酸,后味绵长。她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她说。

苏佳琳正在夹菜的筷子在碟沿上顿了一下,像一滴从高处落下的水,顿了一下才落进碗里,漾开一小圈看不见的涟漪。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但那顿了一下没有逃过林夕的眼睛。林夕看到了,但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低头吃完了那块排骨,把骨头放在桌角,又夹了一筷青菜。

饭桌上,二叔洛承峥在聊医院的事,提到最近收了一个疑难病例,几个医生会诊了好几次还没结论。林夕听着,没有插话。但洛暮驰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说的太乙九针,对心脑血管有没有用?”

林夕放下筷子:“有。我师父留下的手札里记了一些案例,不全是心血管的,但有一部分跟血脉淤堵有关。”

“有兴趣留一份给我看看吗?”

“我手抄一份寄给你。”

“好。”

两人的对话简洁,像交换信息,没有多余的话。但饭桌上的其他人静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这种对话会在饭桌上发生。连洛暮禾都停下了啃排骨的动作,叼着骨头看他们。

沈之宁打破沉默:“行了,先吃饭,学术交流等会儿再说。”

苏佳琳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爷爷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边的人都安静下来。

“林夕。”

林夕抬头看他。

爷爷看着她:“你迁户口的事,我跟承远说过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桌面上其他人手里的筷子都慢了一拍,像风过时草压了一下,又慢慢直回来。

林夕放下筷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稍微坐直了一点。她没有立刻接话,等爷爷把话说完。

“不急,”爷爷说,“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办。”

林夕看着他,点了下头:“好。”

洛暮雨低着头吃饭,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得慢。她嚼完之后又夹了一筷青菜,动作自然流畅,但手指捏筷子的位置比平时往前挪了一小段,像在找一个更稳的着力点。

林夕注意到了。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碗里的饭还剩一小半,已经凉了,泛着微微的白。

她没有再看洛暮雨,低头把那半碗饭吃完,放下了筷子。碗放回桌面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在衡量着什么。然后她松开手,把碗朝正了。

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餐桌边缘画了一道细细的线。没有人急着离桌,碗碟碰撞的声音也渐渐变得稀疏和随意,像潮水退了之后留在岸上的水洼,隔很久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