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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云渡

一、中秋将至

八月初十,长安城里的桂花开了。

东市街口的几株老桂树一夜之间全开了,金黄细碎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落下细细密密的香。整条街都浸泡在桂花的甜香里,连书坊门口那锅红枣茶都沾了几分桂花的味道。

小燕子坐在凉棚下,仰头看着街对面的桂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比去年香多了。”

金锁从屋里端出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放在她手边:“今年桂花开得早。中秋还没到呢,先香上了。”小燕子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那今年中秋得多做点桂花糕。给云儿送些,给紫薇送些,给柳红也送些。”

“你先把这一碟吃完再说。”金锁在她旁边坐下,“你现在是两个人,吃什么都要想着肚子里那个。”

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他现在还不会吃吧?”金锁笑了:“不会。但他能尝到你吃的味道。”小燕子愣了一下,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了一句:“那你尝尝,桂花糕,甜的。”

二、昭阳殿·中秋准备

昭阳殿里也在忙着准备中秋。

无忧带着几个宫女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又在石榴树上挂了几盏红灯笼。灯笼不大,圆圆的,到了晚上亮起来,像是树上结满了红色的月亮。夏云渡站在廊下,一手撑着腰,一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看着无忧忙前忙后。她的肚子已经快六个月了,走路的时候步子很慢,像是一只装满了水的水囊,稍微一晃就沉甸甸的。

“无忧,”她喊了一声,“灯笼挂低一点,别够不着。”

无忧回过头:“小姐放心,奴婢够得着。您别站着,去坐着歇会儿。”夏云渡没坐,她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花瓣。花瓣是红色的,很薄,跟春天那会儿一样。她低头看了看,把它夹进了袖子里。肚子忽然动了一下,很重,像是里面的小家伙翻了个身。她扶住树干,等那阵动静过去,然后低头轻声说了一句:“你也想看灯笼?”

刘彻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扶着树站在灯笼下面的样子。他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腰:“怎么站在这儿?”

“看灯笼。无忧挂的,好看吗?”

刘彻抬头看了一眼树上那几盏红灯笼,点了点头:“好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那件浅色的衣料被撑得圆圆的,隆起的弧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今天累不累?”

“不累。就是腰有点酸。”

刘彻扶着她走到廊下坐下来。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手放在她的后腰上,替她按着。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按得不重,可正好按在她酸疼的位置。夏云渡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安静地让他按着。

“陛下,”她忽然开口,“中秋那天,让书坊的人都来昭阳殿吧。一起赏月。”

刘彻的手没有停:“好。朕让人多备些月饼和果品。”

“姐姐和小燕子都怀着孕,不能走远路。昭阳殿地方大,她们来这儿正好。”

“嗯。”

夏云渡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挂满红灯笼的石榴树,嘴角弯了一下:“今年中秋,人多。”

三、书坊·制月饼

八月十三,书坊后院里支起了一张大案板。金锁和晴儿站在案板前,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沾满了白面粉。案板上摆着几个小碗,里面是调好的馅料——豆沙的、枣泥的、还有芝麻的。

小燕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面团,正捏着玩。她想帮忙,可捏了几个都捏不像,要么太扁要么太圆,放在案板上跟别人做的格格不入。

“你这个……”金锁拿起来看了看,“算了,你自己吃。”

“我做的怎么了?”小燕子不服气,“我觉得挺好看的。”

紫薇坐在另一侧,她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衣料下面藏着浅浅的弧线。永琪坐在她旁边,替她剥了一碟核桃仁,放在她手边。紫薇拿起一颗核桃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紫薇,你也做一个?”小燕子递给她一块面团。

“我不做了。我手笨。”

“你手哪里笨了?你写的字比我的好看多了。”

“写字跟做月饼不是一回事。”

小燕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劝。她低头继续捏自己的面团,捏了一个圆圆的、有点歪的月饼。她把它放在案板上,跟金锁做的那些整整齐齐的月饼摆在一起,像是一个小胖墩站在一排瘦高个中间。

柳红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案板上那排月饼,笑出了声:“那个歪的是谁做的?”小燕子举了举手:“我。”柳红走过来看了看:“挺好的。一看就知道是你做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有特色。”

四、中秋夜·昭阳殿

八月十五,天还没黑,昭阳殿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石桌上摆满了果品和月饼。石榴、葡萄、梨、枣,一碟一碟地码着,中间是一大盘切成小块的月饼,旁边还放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酒。树上那几盏红灯笼早早地亮了起来,把院子照得暖暖的。

书坊里的人陆续到了。紫薇和永琪走在最前面,小燕子和福尔康跟在后面,金锁和柳青并肩而行。晴儿和萧剑来得早一些,已经在廊下坐着了。柳红和刘髆最后到,手里提着一篮子新摘的石榴。

小莲和班杰明带着刘病已和刘弗陵也来了。刘病已一进院子就跑到石榴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灯笼,拍着手喊:“亮的!红的!”刘弗陵跟在他身后,仰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像果子。”

夏云渡坐在廊下的软椅上,怀里垫着一个软枕,肚子搁在上面,圆鼓鼓的。她看着院子里这些人,嘴角弯着。刘彻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桂花酒,没有喝,只是端着。

“人都到齐了。”夏云渡说。

“嗯。”刘彻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就等他出来了。”

夏云渡笑了:“还早呢。还得一个多月。”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昭阳殿的飞檐之上,像是一颗挂在枝头的白玉盘。月光洒下来,落在院子里每一个人身上,也落在夏云渡隆起的肚子上。那一片温柔的弧线被月光照得发亮,像是里面装着一整个秋天的圆满。

五、赏月

酒过三巡,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高声说话,大家都仰头看着那轮月亮。刘病已坐在小莲怀里,已经困了,小手攥着半块月饼,脑袋一点一点的。刘弗陵坐在班杰明旁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数月亮里的影子。

小燕子靠在福尔康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块她做的歪月饼,没舍得吃。紫薇和永琪坐在一棵桂花树下,永琪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柳红和刘髆坐在石桌的另一侧,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晴儿和萧剑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金锁和柳青并肩坐着,安安静静的。

夏云渡靠在刘彻肩上,手搭在肚子上。那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今晚的安静,没有踢,只是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翻身。

“陛下,”她轻声说,“你说,等他长大了,还会不会记得今晚?”

刘彻低头看着她:“他太小了。不会记得。”

“那我替他记着。”夏云渡说,“等他长大了,我告诉他——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中秋节的月亮特别圆,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所有人都坐在石榴树下,等你出来。”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一起搭在那个隆起的、温热的弧线上。

月光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昭阳殿的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那些红灯笼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也落在她圆圆的肚子上。月满长安,人亦满。

六、夜深

夜深了,大家陆续散了。

小燕子走的时候已经在打哈欠了,福尔康扶着她上了马车。紫薇和永琪走在最后,永琪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紫薇。刘病已已经在小莲怀里睡着了,刘弗陵牵着班杰明的衣角,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夏云渡坐在廊下没有动。刘彻陪着她坐着。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月亮已经偏西了一些,可还是那么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个小家伙安静了,像是也睡着了。

“今年中秋真好。”她说。

刘彻握着她的手:“明年也好。”

“明年他就出来了。会爬,会笑,会叫父皇和母妃。”

刘彻沉默了一下:“还会爬树。”

夏云渡笑出了声。她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也落在她圆圆的肚子上。长安城的月亮,满满地挂在天上,像是一场等待已久的圆满。1

段评

好喜欢!作者大大写得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