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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云渡

一、七月末

七月末的长安,暑气终于开始退了。

清晨的风里带了一丝凉意,吹在人身上不再黏腻。东市街口的槐树叶子还是绿的,可叶尖微微泛黄,像是被夏天烤久了,终于有些撑不住了。蝉鸣还在,可不再像六月那样声嘶力竭,有气无力的,透着一股倦怠。

书坊门口的凉棚还搭着,但绿豆汤已经换成了一锅温热的红枣茶。小燕子坐在棚下,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那是无忧裁好样子送给她的,浅黄色的细棉布,巴掌大的布料,上面要绣一朵小小的花。她的针线活不太好,针脚歪歪扭扭的,可她很认真地缝着,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你将来穿上这件衣裳,别嫌丑。娘缝的,不管好不好看,你都得穿。”

金锁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手里那件小衣裳:“绣的什么花?”

“石榴花。云儿院子里那棵,开得满树都是。我那天去昭阳殿看了一眼,就想着绣一朵。”小燕子低头又缝了一针,“就是这个花绣得不太像。有点像……一块红布贴在黄布上。”

金锁拿过来看了看,笑了:“那我帮你补两针。石榴花瓣是尖的,你这里太圆了。”

小燕子把针线递给她:“你来。我手笨。”

金锁接过针线,三两下就把那朵花改了个样子。小燕子凑过来看:“你绣得真好看。”金锁把衣裳还给她:“你多练练就好了。以后孩子的东西多了,不能都让我绣。”

小燕子把衣裳叠好,放进身边的小篮子里。篮子里已经攒了好几样东西——一顶小帽子,一双小袜子,还有一块用来做肚兜的红色布料。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些小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弯。

二、昭阳殿·待产

夏云渡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四个多月的身孕,在她身上显得比别人更明显一些。她本来就瘦,现在肚子鼓起来,像是一颗饱满的桃子挂在枝头,走路的时候微微后仰着,一手撑着腰,步子比从前慢了不少。

太医说一切都好,胎位正,脉象稳,只是提醒她多走动,少坐着,免得生产时吃力。于是她每天清晨和傍晚都在昭阳殿的院子里走几圈,无忧在旁边跟着,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和一壶温水。

今天傍晚,她走到那棵石榴树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又踢我。”

无忧凑过来:“小皇子今天动得勤?”

“嗯。可能是走累了,他不高兴了。”

无忧笑了:“那您歇一会儿。”

夏云渡在廊下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那个小家伙又踢了一下,很重,踢得她整个肚皮都颤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又忍不住笑了:“这么大力气,将来肯定是个调皮的。”

无忧在旁边坐下,替她扇扇子:“调皮好。陛下小时候据说也调皮。燕王殿下回长安之后,有一次跟小燕子聊天,说陛下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被先帝罚跪了半个时辰。”

夏云渡侧过头:“陛下爬树?”

“燕王殿下说的。他还说,陛下跪完之后又爬了一次。”

夏云渡笑出了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声说:“那你像你父皇。不过你别爬树,娘怕你摔着。”

那个小家伙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三、书坊·紫薇

紫薇的孕期反应终于过去了。

整整两个月,她吃什么吐什么,闻什么都犯恶心。永琪急得团团转,找了好几个太医来看,都说正常,只能熬。现在终于熬过来了,她坐在书坊二楼的窗前,端着一碗清粥慢慢喝着,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精神比前阵子好多了。

“终于能吃东西了。”她说,“这两个月把我折腾坏了。”

永琪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稿,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你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你别总盯着我看。”

“我担心。”

紫薇放下粥碗,看着他:“你担心什么?太医都说没事了。”

永琪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你吐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紫薇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你就站着看。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永琪没有接话,可他反手把她的手握紧了。

四、长安·秋前

七月末的长安城,开始有了秋的影子。

清晨的露水重了,院子里的石榴果一天比一天大,青色渐渐转红,压得枝头微微下坠。书坊门口的那一锅红枣茶冒着温热的雾气,喝的人比从前多了。小燕子把凉棚下的竹椅换成了藤椅,说天凉了坐藤椅舒服些。

夏云渡的肚子越来越沉,走路的时候越来越慢。刘彻每天傍晚来昭阳殿陪她走一圈,他走得比她还慢,一步一步地跟在她旁边。有时候她走累了停下来歇一会儿,他也停,不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等着。

“你说,”她有一天忽然问他,“等他出来了,像你还是像我?”

刘彻想了想:“像你。”

“为什么?”

“像你好看。”

夏云渡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刘彻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在廊下坐下来。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妥,搁在她后腰上,替她撑着那个越来越重的重量。

秋天的脚步近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她生产的日子。书坊里的那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