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夏
立夏那日,长安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筛了一层粉。东市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路边的槐树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书坊门口挂着的布幌子被雨打湿了边角,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晃。
小燕子站在门口,伸手接了一掌心的雨水:“这雨下得好。下了雨,天就热起来了。夏天是真要来了。”
她转身进屋,把门口的书摊往里面挪了挪。金锁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账册,抬眼看了看外面:“夏天来了,书坊的生意也该换一换了。”
“换什么?”
“天热了,大家不爱出门。咱们可以在门口支个凉棚,摆几张竹椅,让人坐着看书。”她想了想,“再煮一锅绿豆汤,搁在门口,谁来看书都给一碗。”
小燕子眼睛一亮:“这个好!”紫薇正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我看行。花不了多少钱,大家也高兴。”
晴儿从门外走进来,收好伞,抖了抖裙摆上的水珠:“那我来设计这个凉棚。画几幅好图样,挂出来。入夏的第一个节气,总要添些新意。”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为这座书坊安排时节。
一场立夏的雨,把长安城带进了一个新的季节。书坊里的人也开始忙碌起来,为这个漫长的夏天做准备。
二、昭阳殿·换季
雨停了之后,昭阳殿里开始换季了。
无忧带着几个宫女把冬天的厚帘子撤下来,换上轻薄的纱帘。风从窗口吹进来,把纱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带进来一阵雨后青草的气息。空气里那股暖融融的、带着湿润泥土味道的风,让昭阳殿也跟着换了一副面孔。
夏云渡坐在窗边的榻上,正翻着一本新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书——《夏季度暑要术》。看到一半,忽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条小鱼在水底翻了个身。她停住了动作,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无忧。”
无忧正踮着脚尖挂帘子,立刻转过身来:“小姐,怎么了?”
“他动了。”
无忧放下手中的帘子快步走过来:“真的?您感觉到了?”
夏云渡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等了一会儿,又感觉到一下轻轻的动作,像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在里面伸了一下懒腰。“是真的。他在动。”无忧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不敢真的放上去:“奴婢能摸一下吗?”夏云渡拉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腹部。无忧的手安静地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真的有在动。”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坐着一个蹲着,手叠在一起,安静地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细微的动静。窗外有风吹进来,纱帘轻轻飘动。长安城的立夏,在这个小小的动作里,温柔地到来了。
三、刘彻的察觉
傍晚刘彻来的时候,夏云渡正靠在软枕上看书,神情与往日无异。他进来之后在她身边坐下,先把手里的蜜饯碟子放在小几上,才开口:“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今天他动了。”
刘彻的动作顿了一下:“动了?”夏云渡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他等了一会儿,起初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然后,隔着衣料,他的掌心感受到了那一下极轻微的触动,像是一只很小很小的手,从里面轻轻地叩了一下门。他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很久没有移开。然后他轻声问了一句:“……疼吗?”
夏云渡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不疼。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刘彻没再说话。他把手继续放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可那个小家伙没有再动。他放下手,握住了她的手:“朕以前不知道……原来是这种感觉。”夏云渡靠进他怀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咱们一起学。”
殿外又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沙沙地落在屋檐上,像是春天在跟夏天交接时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刘彻环着她,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听着初夏的第一场雨。
四、凉棚·绿豆汤
立夏后的第三天,书坊门口的凉棚搭好了。用的是竹竿和青布,四角绑在廊柱上,结实又好看。棚下摆了几张竹椅和矮桌,一锅绿豆汤放在门口的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小燕子拿了一把大蒲扇坐在旁边扇风,看到路人就招呼一声:“来喝碗绿豆汤!免费的!”
起初人们还不太敢。过了一会儿,一个卖菜的老汉歇了担子坐下来喝了一碗,连声说好。接着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再接着是几个刚下学的年轻书生。凉棚下很快就坐满了人,有的看书,有的歇脚,有的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里喝一碗绿豆汤,听别人说闲话。
长安城的夏日,就这样在一碗绿豆汤和一阵穿堂风里,悄悄地拉开了序幕。
五、长安·入夏
立夏之后,长安城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午后的日照变长了,街边的槐树叶子浓密成一片绿荫。书坊的二楼窗户开着,风穿堂而过,连墨干得都慢了一些。偶尔有蝉鸣从树梢传来,不急不忙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一首冗长而安稳的曲子。
有人在昭阳殿的阴凉里午睡,有人在书坊的凉棚下翻书,有人在偏院的廊下教孩子写字,有人在后院的梧桐树影里劈完了柴又坐下歇了一会儿。
长安城的夏天,在碗沿浮动的绿豆汤里,在指尖半干未干的墨痕里,在被纱帘滤过的柔光里,一寸一寸地落定了。1
写得太温柔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