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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云渡

一、书坊·春深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抽满了新叶,密密匝匝的,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碎金,落在窗台上,落在翻开的书页里。

这是长安城的暮春了。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几朵还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浅粉。十全十美书坊的门槛上,新落的花瓣被进出的人踩得薄薄的,墨香和花香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自己酿出来的味道。

小燕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刚煮好的槐花羹,吃得头也不抬:“这个春天过得可真快。一眨眼,花都快落完了。”金锁在她旁边坐下:“可不是嘛。再过些日子就是夏天了。”

“夏天也好。夏天可以在院子里搭个凉棚,坐在底下抄书。”

紫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槐花糕:“夏天的事夏天再说。先把春天过完。”她把碟子放在两人中间,自己也坐了下来。三个人坐在门槛上,吃着槐花糕,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风从东市的街口吹过来,带着远处新麦的香气和即将入夏的气息。而在这片暮春的长安城里,每一个人的日子都在安静地向前流淌,不急,不赶,刚刚好。

二、昭阳殿·晨

刘彻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微微泛白了。他侧过头,看到夏云渡还睡着。她的呼吸很浅,很均匀,脸颊贴着枕面,睫毛安静地垂着。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动。然后他的目光向下落去——落在她小腹的位置上,被子微微隆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比一个月前明显了一些。像是一只安静的小碗倒扣在那里,藏着这个春天最深也最轻的秘密。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掌轻轻覆上去,隔着被子和衣料,感受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掌心下的那一小片地方,是温热的,像是一小颗藏在地底下的胚芽正安安稳稳地驻守着她。

夏云渡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温度,下意识地把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他低头看了看她叠在自己掌背上的那只手,没有抽开,只是就那么安静地停着。

过了一会儿,她醒了。她睁开眼,看到他正低头看着她。她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睡意:“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刘彻说:“不急着叫。你在睡,朕等你醒。”

夏云渡笑了笑,撑着手想坐起来,可腰腹的弧度让她撑得比从前费了一点力。她自己没有太在意,还是伸手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刘彻的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扶了一下她的腰。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她。

“太医说,显怀之后,翻身会慢慢变慢。”他说,“别急着起来。”

夏云渡愣了一下:“这才刚刚显了一点,你就开始紧张了?”刘彻没有否认:“嗯。朕紧张。”他伸手替她把被子拢了拢,“从显怀到生,还有好几个月。朕怕你累着。”夏云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你替我记着。我也怕我累着,但我怕自己忘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春天已经深了,可日子还很长。

三、后宫·波澜不惊

昭仪有喜的消息传开后,后宫的动静比夏云渡想象的要小得多。

卫子夫派人送了一副安胎的方子,附了一句话:“按方子抓药,一日一剂。有事让人来椒房殿说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可那份妥当在字里行间熨帖得很。其他嫔妃们则安静得出奇,没有阴阳怪气的贺词,也没有刻意殷勤的探望。像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到了这个年纪,陛下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她们纵有千般心思,也犯不着往一个孕妇身上使。

钩弋夫人那边也安静得不像她。她只是让人送了一匣子晒干的红枣来,没有署名,像是随手搁在昭阳殿门口就走了。夏云渡看到那匣子红枣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认得这个字迹——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钩弋夫人身边宫女的手笔。

“把红枣收起来吧,”她对无忧说,“留着炖汤喝。”无忧问:“小姐,她这是……示好吗?”夏云渡想了想,轻声说:“不是示好。是她终于想明白了。有些事,争不动了,就不争了。”

她把那匣红枣放进柜子里,转身回屋。

四、柳红与刘髆·婚后

柳红和刘髆成婚后的生活,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安静。

刘髆依然每天去十全十美书坊,坐在靠窗那张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现在不只坐一个下午了——他会待到傍晚,等柳红收工,然后帮她锁门,两个人并肩走回家。柳红在后院劈柴的时候,刘髆会搬一张矮凳坐在旁边看书。柳红一边劈柴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你坐在这儿看书不嫌吵?”刘髆翻了一页:“不吵。”柳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劈柴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有一天晚上,柳红坐在灯下抄账本,刘髆坐在她旁边,正在翻一本新抄的《历代帝王·春秋卷》。柳红抄完一页,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你觉得写得好吗?”刘髆说:“好。把春秋五霸写得很平,没有偏着说谁好谁坏。”柳红说:“那是,云儿挑的书,不会差的。”刘髆放下书,看了她一眼:“你叫她云儿,不叫娘娘?”柳红说:“叫习惯了。叫娘娘她反而会嫌生分。”刘髆想了想:“那我也学着叫。”柳红笑了:“你叫什么都行,反正她又不会说你。”

两个人坐在灯下,一个抄账,一个看书,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窗外有风,远处有更漏,长安城的暮春夜晚,和他们的屋子一样安静而踏实。

五、班杰明与小莲·日常

长安书坊的偏院里,班杰明正在教刘弗陵写字。

刘弗陵今年六岁了,握笔还不太稳,可他已经认得不少字了。班杰明坐在他对面,指着纸上一个字:“这个念‘书’。”刘弗陵跟着念:“书。”班杰明又指了一个字:“这个念‘坊’。”刘弗陵认真地念:“坊。”他抬头看着班杰明:“班杰明叔叔,你以后也会教我画画吗?”班杰明笑了:“等你字认够了就教。”

小莲抱着刘病已从屋里走出来,刘病已已经会跑了,近来话也多起来,总喜欢黏着小莲喊“娘”。小莲被两个孩子团团围着,也不见丝毫烦躁,只是笑弯了眼睛。

小莲在廊下晾衣裳,看到班杰明教刘弗陵写字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刘病已——他大概是跑累了,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片树叶,像是他捡来准备送给班杰明的礼物。

六、昭阳殿·晚膳

晚膳的时候,刘彻又来了。

他最近几乎天天来昭阳殿用晚膳,有时带着奏折,有时不带。今天他带了一碟新做的杏脯:“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不酸。”夏云渡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一点杏子本身的微酸:“好吃。”刘彻又给她夹了一块:“多吃点。”

两个人相对坐着吃饭,烛火把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夏云渡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刘彻:“陛下,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刘彻正低头夹菜,闻言抬起眼睛:“没有。你好好吃饭,不要操心朕。”

“那你别总熬夜看那些书。你白天看完了晚上还看,不累吗?”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的身子也是我的,我不许你累坏了。”刘彻放下筷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朕答应你,以后晚上不看了。”夏云渡重新拿起筷子:“这还差不多。”

她又夹了一块杏脯放进嘴里。窗外的风,带着初夏将至的暖意。

七、初夏将至

春深了,快要入夏了。

十全十美书坊门口的槐花已经落了大半,树叶子密了起来。云彻书坊的抄书先生们换上了薄衫,长安书坊的姑娘们也收起了春衫。小燕子把门口的书摊挪到了树荫下,金锁在院子里晾晒新抄好的书页,紫薇在二楼窗边看新到的稿子,晴儿在对面的桌案上誊抄《历代皇后和宠妃》的收尾卷。

每个人都好好的,这座城也是。

夏云渡站在昭阳殿的窗前,看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慢慢柔和下来。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一个清晰的、温柔的隆起。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跟肚子里的小家伙说:你看,这个春天快过完了。可夏天也很好。夏天会有新的花开,新的风来。

她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他长大。而长安城的春风,正把这一切,一笔一划地写进这个暮春的尾声里。1

段评

已经看完了,还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