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威

陆离在蛇族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受伤的身体养了个七七八八。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能正常行动了。空间里的草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加上原主这具身体虽然瘦弱，却意外地皮实，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沈淮之每天都会回来。

通常是傍晚时分，推门进来，把食物放在石桌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他话很少，偶尔看陆离一眼，目光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食物从未断过。

烤肉、野果、偶尔还有一小壶清水。陆离注意到那些烤肉切得很大块，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两顿。这不是随便丢给他的剩饭，是正儿八经的口粮。

他把这笔账默默记在心里。

首领照顾伤患，正常。至于为什么要照顾一个捡回来的亚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着这份恩情，以后找机会还。

至于蛇族其他人——

就没那么客气了。

陆离第一次出门走动时，路过的蛇族人像躲瘟神一样绕开他。有人捂着鼻子，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就是首领捡回来的那个白狐？"

"半化者，狐族的弃子，能有什么本事。"

"也不知道首领怎么想的，捡个废物回来。"

陆离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分食物的时候，负责分发的蛇族女人直接跳过他，把肉分给排在他后面的人。陆离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有人故意把脏水泼到他脚边，溅了他一腿泥。陆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用兽皮擦干净。

他不是没脾气。

只是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一来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没必要树敌。二来——他有自己的节奏。

空间里存着从森林里收集的食物和清水，比蛇族分给他的那些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吃得比谁都好，睡得比谁都香。只是这些，没人知道。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第四天早上，陆离照常出门透气，不知不觉走到了部落边缘。

一片药草园出现在视野中。

说是药草园，其实已经荒废了大半。围栏破败，杂草疯长，只有角落里几株顽强的草药还在苟延残喘。整个园子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陆离皱眉，走进去查看。

蛇族是冷血动物，体质特殊，很少生病。但这片药草园明显曾经规模不小，显然蛇族也曾经重视过药用植物的种植。

现在却荒成这样……

正想着，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你是来看热闹的？"

陆离回头，看见一个老蛇人站在园子入口。

他很老了，鳞片已经褪去了大半光泽，身形佝偻，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他的信息——苔老，蛇族为数不多的老药师，负责管理药草园。只是这些年他年纪大了，管不动了，药草园也就慢慢荒废了。

"我只是看看。"陆离说。

苔老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其他人那种明显的恶意，只有一种审视："白狐亚兽人，倒是头一回见。"

陆离没接话，继续往里走。

他蹲下身，检查那些幸存的草药。大多是些常见的品种，没什么特别的。但是——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有一株干枯的藤蔓，藤身呈青灰色，叶片边缘泛黄。这东西……

陆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青葛藤。一种常见的草药，性凉，能清热解毒、消炎杀菌。前世他在野外生存手册里见过这东西的图片。

而青葛藤最常被用来治疗的病症之一，就是——寄生虫感染。

他想起刚才在部落里看到的景象：有几条小蛇崽无精打采地趴在洞口，鳞片暗淡，耷拉着脑袋。还有几个成年蛇族人面色蜡黄，皮肤上有明显的鳞片脱落痕迹。

这些症状……

"最近部落里是不是有幼崽持续低烧？"陆离忽然问。

苔老一愣："你怎么知道？"

"成年蛇族是不是食欲不振、皮肤出现鳞片脱落？"

苔老的表情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部落的幼崽已经病了快一个月了，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这种怪病从没在蛇族出现过……"

陆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不是怪病。"他说，"是寄生虫感染。"

苔老瞪大了眼睛："什么？"

"青葛藤，三碗水熬成一碗，给病患灌下去。连续三天，症状会明显好转。"陆离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们的药草园里没有青葛藤，但我见过这东西。我空间里——"

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我之前在森林里见过这种草药。"

苔老沉默了几秒，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想帮忙？"

"我想试试。"陆离说，"您让我在这药草园里干活。"

苔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反正这园子也没人管了。你要是能折腾出什么名堂，算你本事。"

陆离点点头，转身走向那片荒废的药草园。

当天晚上，他趁没人注意，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收集的几株青葛藤，悄悄种在园子的角落。

这东西不起眼，不容易被人发现。等它长起来，足够用来治疗那些生病的幼崽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离都在药草园里忙活。

他清理杂草，疏松土壤，把那些濒死的草药救活了几株。苔老偶尔过来看看，不说话，但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

然而第三天——

麻烦来了。

"哟，这不是首领捡回来的那个白狐吗？"

尖锐的声音从园子入口传来。陆离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碧鳞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药草园。她今天穿着一身翠绿色的兽皮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踝上的蛇鳞链子叮当作响。

"亚兽人还想当药师？"她捂着嘴笑，"连兽都化不全，也配碰这些草药？"

陆离没理她，继续低头干活。

碧鳞见他不搭话，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锄头："跟你说话呢，聋了？"

陆离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有事？"

"有事？"碧鳞冷笑，"我在提醒你，别以为待在首领的石屋里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亚兽人就是亚兽人，低贱的半化者，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陆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碧鳞被那笑容刺得心里发毛，恼羞成怒地抬起脚——

"啪。"

她一脚踩在陆离刚种下的那片幼苗上，青葛藤的嫩叶被碾得粉碎，泥土四溅。

"你不是喜欢种草药吗？"碧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恶意，"我让你种！"

陆离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碧鳞。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踩坏的这些草药，"他说，"三天后如果蛇族幼崽的病治不好，你来负责？"

碧鳞愣住了。

她不知道幼崽的病和这些草药有什么关系。但陆离那笃定的语气让她莫名心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在胡说什么——"

"碧鳞。"

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

苔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园子门口，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青葛藤的事，是你告诉她的？"

碧鳞脸色一变："什么青葛藤，我不知道……"

苔老没理她，快步走到陆离面前："你刚才说的寄生虫感染，我验证过了。确实是从野外猎物身上来的寄生虫卵。那些幼崽前几天偷跑出去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陆离点头："源头要切断，但当务之急是先治病。青葛藤能治标，等幼虫成虫后再用别的办法驱虫。"

苔老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首领！首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踩烂的幼苗，神情平静。

碧鳞脸色铁青，正要说什么——

"碧鳞。"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碧鳞浑身一僵。

沈淮之不知何时出现在药草园入口。他赤裸着上身，腰间缠着兽皮，漆黑的头发随意披散，那双金色竖瞳冷得惊人。

他大步走进园子，目光扫过碧鳞，落在陆离身上。

陆离的后脑勺还包着兽皮，胸口的衣服下隐约能看见固定肋骨的绑带。刚才被碧鳞踩碎的幼苗就在他脚边，泥土和碎叶散落一地。

沈淮之沉默了几秒，转向苔老："情况怎么样？"

苔老喘着粗气，把陆离的分析和应对方案简要说了一遍。

沈淮之听完，转头看向陆离。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离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见过这种病。"

沈淮之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深不可测，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药草园的事，听他的。"

碧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苔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首领。"

沈淮之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离，跟上。"

陆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局，他赢了。

而碧鳞——

她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