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治病

三天后。

陆离端着最后一碗青葛藤药汤，快步穿过蛇族部落。

部落里的气氛和三天前截然不同。那些曾经对他视而不见的蛇族人纷纷侧身让路，有人甚至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态度还谈不上热络，但至少不再是躲瘟神一样的眼神了。

一个小蛇崽从草丛里蹿出来，拦在他面前。

"陆离！陆离！"小家伙仰着头喊，尾巴尖兴奋地晃来晃去，"我娘说你给我熬的药可管用了，我尾巴上的鳞片长回来了！"

陆离低头，看见那条小青蛇正缠在他脚踝上不肯走。

三天前，这条小青蛇还趴在洞口奄奄一息，鳞片暗淡发灰，连抬头都费劲。现在它活蹦乱跳地缠着他，青色的鳞片泛着健康的光泽。

"嗯，继续喝药，一天三次，不能落下。"陆离弯腰把小蛇崽从脚上摘下来。

小蛇崽却不肯走，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缠在他的小臂上不肯松开。

"我不要喝药，苦！"它撒起娇来，"陆离，你陪我玩嘛……"

陆离无奈地笑了笑。

他前世是个独来独往的社畜，没养过宠物，更没带过小孩。如今被一条小蛇崽黏着撒娇，感觉新奇得很。

"乖，喝完药才能玩。"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弹了弹小蛇崽的脑袋。

小蛇崽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游走了。

陆离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不坏。

到了病患集中居住的洞穴时，里面已经排起了队。

苔老站在洞口，看见陆离来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来了？今天的药准备好了。"

"嗯。"陆离把药汤分发给等候的病患家属，"青葛藤能清热解毒，但治标不治本。真正的病源还在水里，不解决的话，过段时间还会复发。"

苔老点头："你上次说的水源问题，我让人去查了。上游那片腐木林确实有问题，枯枝烂叶泡在水里，难怪会滋生虫卵。"

"所以要尽快迁移取水点。"陆离说，"或者——挖井。"

苔老沉吟片刻："这事得跟首领说。"

陆离正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蛇族妇人忽然凑了过来。

"那个……陆离啊，"妇人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家男人喝了你的药好多了，这是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她手里捧着几颗野果和一小包干肉。

陆离愣了一下。

三天前，这个妇人还和大多数人一样对他视而不见。现在她却主动来道谢，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

"不用。"陆离摆了摆手，"药是给大家用的，不是拿来换东西的。"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你这孩子……"她哽咽道，"之前是我们不好，不该那样对你……"

陆离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给后面的人发药。

他不在乎这些人之前怎么对他。

蛇族是大集体，他以后要在这里生活，和这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更何况——他帮蛇族，不全是为了他们。

沈淮之救了他的命。帮蛇族治病，就当是还这份恩情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几天，陆离一边给病患熬药，一边做流行病学调查。

他的问题很简单：你们平时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有些人配合，有些人不耐烦。但陆离不急不躁，该问的都问到。

通过汇总信息，他发现一个共同点：所有病患都曾在部落上游的溪流里取过水。而那片溪流，正好流经腐木林。

病源确认了。

当晚，沈淮之回来的时候，陆离正在整理这几天收集的信息。

石桌上除了平时常放的食物，还多了一碗肉汤和两个烤薯。

肉汤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烤薯外皮焦脆，掰开后露出金黄色的薯肉。

陆离看了一眼，没多想，以为是沈淮之今天多做了一份。

他三两口吃完东西，把调查结果整理好，等着沈淮之回来汇报。

然而沈淮之今晚似乎有事，一直没回来。

陆离等到深夜，眼皮开始打架。他撑着胳膊，强打精神，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把他惊醒。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沈淮之的目光。

男人就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他手里拿着一张兽皮——显然是为陆离准备的。

"……首领。"陆离揉了揉眼睛，"您回来了。"

沈淮之没说话，走过来把兽皮搭在他肩上。

陆离愣住。

那兽皮还带着沈淮之的体温，温热而干燥。

"病源在水源。"陆离回过神，连忙汇报，"上游的溪流经过腐木林，寄生虫卵就是从那里来的。建议迁移取水点，或者在部落里挖井，从地底取水更安全。"

沈淮之静静地听完。

"你为什么帮蛇族？"他忽然问。

陆离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你救了我的命，给我住的地方。别人对我好，我就对别人好。"

这是实话。

沈淮之沉默了几秒，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幽深的光。

"明天开始，挖井。"他说。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以后食物的事，不用你操心。"

声音很轻，低得几乎听不清。

陆离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愣在原地，看着沈淮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淮之知道。

他知道蛇族分食的时候跳过了他，知道他这十几天一直在靠空间里存的食物过活。

那些多出来的肉汤和烤薯，不是"放多了"。

是故意的。

陆离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蛇族首领。

嘴上冷冰冰的。

心倒是不冷。

他裹紧那张带着沈淮之体温的兽皮，靠在墙边，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