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蛇族

夜风呼啸，穿行在密林中的身影却稳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陆离趴在沈淮之肩上，双手紧紧揪着他背后的兽皮。男人赤足踏过枯枝落叶，步伐又快又稳，完全不像在夜里赶路。

他不敢往下看。

太高了。月光从树冠的缝隙洒下，能隐约看见下方幽深的林地和嶙峋的岩石。这要是摔下去，他本就断着的肋骨怕是要直接戳穿肺叶。

"首领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忽然亮起火光。

陆离抬起头，看见一片依山而建的聚落——石屋与洞穴交错着从山腰蔓延到山脚，有些石屋还冒着炊烟，篝火在空地上噼啪燃烧。粗犷的岩壁上刻着蜿蜒的蛇形图腾，在火光中显得神秘而原始。

这就是蛇族部落。

沈淮之的脚步骤然放慢。

"首领，那是……"

"是个亚兽人？"

"白的？首领怎么带回来一个白狐亚兽人？"

"野地里捡的吧，瘦成这样，怕是活不了几天。"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陆离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有嫌弃的，有好奇的，也有看热闹的。

亚兽人在蛇族本就不受待见。更别说他是被狐族驱逐的混血，还是个半化者。三个debuff叠满，能被正眼看才怪。

沈淮之充耳不闻。

他径直穿过部落中心，来到山腰处最大的那间石屋前，单手推开厚重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然后——

松手。

陆离一个没抓稳，从他肩上滑了下来，"咚"的一声摔在铺着厚实兽皮的地面上。

疼。

但比外面好多了，至少地面铺了兽皮，不硌。

陆离挣扎着爬起来，打量着这间石屋。

很大。比部落里其他石屋至少大两倍。石床、石桌、陶罐、几件简单的工具，墙角堆着几张叠好的兽皮，角落里还有一口冒着热气的小灶——有人在定期生火取暖。

简洁，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很符合沈淮之这个人给陆离的印象。

沈淮之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淡漠，像在看一只捡回来的流浪动物。但陆离莫名读出了几分意思：这里暂时是你的地方，别乱跑。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木门在身后合上，石屋里陷入安静。

陆离靠在墙边，环顾四周，脑子里快速整理信息。

蛇族部落，依山而建，首领级别，拥有独立的大石屋。

沈淮之，蟒蛇一族的首领，性格冷淡，实力强横。

陆离，白狐亚兽人，被狐族驱逐，被狼族打伤，被沈淮之捡回来。

在兽世，弱者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强者手中。沈淮之救了他，但这不代表他会养他一辈子。更何况，以亚兽人在兽人社会的地位，他在这里的处境只会比在外面更复杂。

得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陆离闭了闭眼，意识沉入空间。

之前收集的草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里，野果和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也在。和刚采集时一样新鲜——时间静止的功能确实好用。

他挑选出几株能止血的草药，又找到一小块干净的苔藓。意念一动，物品出现在手中。

原主的身体太虚弱了，不能直接用生水清洗伤口。他用苔藓沾了点石桌上的存水，小心翼翼地清理后脑的伤口。

疼。

但比起断掉的肋骨，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处理完外伤，他又撕下一块兽皮，笨拙地缠绕在胸腔位置，把断掉的肋骨勉强固定住。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陆离靠在兽皮上，闭着眼睛休息。

就在这时——

木门被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响，吓得陆离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一个青发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垂到腰际，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绿色兽皮裙，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蛇鳞做成的链子，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浅绿色的竖瞳，和沈淮之的金瞳如出一辙。

蛇族。而且是血统纯正的蛇族。

女人停在陆离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嫌弃中带着几分厌恶。

"你就是首领捡回来的那个……东西？"

她的声音尖锐，语气刻薄。

陆离慢慢站起身。

他比她矮了半个头，但目光平静："我叫陆离。"

"陆离？"碧鳞嗤笑一声，"一个被狐族赶出来的混血亚兽人，还配有名字？"

陆离没有反驳。

原主确实是混血，确实是亚兽人，也确实被狐族赶出来了。这些都是事实，没什么好争辩的。

但这不代表他会低头。

碧鳞见他不说话，愈发得意："首领的石屋是整个蛇族最尊贵的地方，不是你这种低贱的亚兽人配住的地方。我劝你自己滚出去，免得我让人把你扔出去，到时候摔断的就不止是这几根肋骨了。"

陆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碧鳞皱眉："你笑什么？"

"我在想，"陆离慢悠悠地说，"这间屋子是沈淮之把我放进来的。你要我出去，是不是应该去找他说？"

碧鳞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一个亚兽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在蛇族，哪怕是普通的蛇族兽人，见了她也要客气三分。毕竟她父亲是长老，而她……早晚会成为首领的伴侣。

"你以为你是谁？"碧鳞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不过是个被捡回来的垃圾，也配跟我提首领？"

她抬手就要扇下去。

"碧鳞。"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碧鳞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

沈淮之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得惊人，直直地盯着碧鳞。

碧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淮之哥哥，我只是听说你带了个亚兽人回来，想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不必。"沈淮之走进石屋，从她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风，"他不需要。"

碧鳞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瞪了陆离一眼，扭身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屋里只剩下陆离和沈淮之两个人。

沈淮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他胸口的兽皮带，滑到他后脑的草药敷料，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陆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什么，沈淮之已经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储物陶罐。

他打开罐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烤肉，放在石桌上。

"吃。"

就一个字。

然后他拿起一旁的兽皮披上，大步走向门口。

陆离看着桌上的烤肉，愣了一下。

烤肉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烤好不久的。肉块切得很大，表面泛着油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给他的？

沈淮之已经走远了。

陆离看着那块烤肉，嘴角微微上扬。

蛇族首领，嘴上冷冰冰的，行动倒是挺诚实。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烤肉，咬了一口。

很香。肉质鲜嫩，调料简单但恰到好处。

陆离靠在石桌上，一边吃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碧鳞，蛇族长老之女，自认为是沈淮之的伴侣，对任何接近沈淮之的亚兽人都抱有敌意。这是原主记忆中关于蛇族高层的信息之一。

看来他在蛇族的日子，不会太平。

但没关系。

他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他做人的基本原则。

沈淮之救了他，这份恩他记下了。至于碧鳞……

陆离垂下眼，继续吃着烤肉，神情平静。

如果她识相，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不识相——

他也不是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