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清晨。
沈青野盘腿坐在炕上,身上盖着条玄色织金锦被,看着《黄帝内经》。
弘历坐在她身侧,手里虽然攥着朱笔,眼睛却黏在她脸上,一刻也不肯挪开。
“皇上,您该去批折子了。”
“朕在这也能批,朕这几日总做不好的梦,不看着你实在是不放心。
梦里总有人往你碗里下东西,朕一惊醒,满头都是汗。”
“梦都是反的,我每日给自己把脉,脉象平稳,孩子也好,不劳皇上费心。”
“那也不行,这后宫人心复杂,朕只要一闭眼,就觉得有人要往你的膳食里下毒,往你的炭火里加料,往你经过的地上泼油。
所以朕得时常在你身旁,这样别人想下手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
沈青野叹了口气:“……随你。”
话音未落,李玉进来禀报:“皇上,贵妃娘娘来了,在殿外候着呢。”
弘历眉心一蹙:“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探望灼妃娘娘的,还带了些滋补之物。”
“……”
弘历抿了抿唇,显然不太乐意有人打扰这二人世界。
沈青野却先一步开口:“让她进来,外头雪大,别冻坏了。”
李玉:“嗻。”
弘历转头瞪她:“诶?你,朕还没应声呢。”
“皇上,我无聊。”
“有朕啊,朕给你解闷。”
“我看腻了。”
“你!”
弘历捂住心口,满脸委屈。
帘子一掀,带进一股风雪气。
高晞月跨进门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弘历坐直了身子,端起帝王的架子。
“起来吧,贵妃不是最不喜冬日出门吗?怎么还来养心殿了。”
“回皇上,”高晞月起身,示意茉心将手里的锦盒捧上前,“臣妾是来给灼妃送礼的。臣妾特意托阿玛从北边寻来的上等阿胶、辽刺参,还有一支百年老鹿茸,都是温补之物,最适合冬日养身子。”
弘历面色稍霁,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坐吧。”
沈青野往里头挪了半寸,给高晞月腾出块地方。
高晞月也不客气,脱了氅衣递给茉心,在沈青野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忽然瞪大了眼:“诶?沈青野,我怎么觉得你脸色好像比以前好很多诶?白里透红的,连唇色都润了。”
“是吗?”沈青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能是最近吃的多睡得多吧。养心殿的伙食确实比承乾宫强些,毕竟有人盯着,不敢怠慢。”
“你还能睡着啊?不是都说孕期都睡不着吗?本宫听那些老嬷嬷讲,怀胎十月,夜夜辗转反侧,苦不堪言。”
“后期腿脚肿胀,抽筋的话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显怀之后,腹大如鼓,仰卧则气逆,侧卧则骨酸,自然难以安眠,我现在月份尚浅,还没到那份上。”
“这样啊,”高晞月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寸,“对了,永和宫那位,这一个多月夜夜睡不着,头昏脑胀的,如今手都开始发抖了。
本宫寻思着来看看你,顺便打听打听,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我没事,我一切都好,她请太医了吗?”
“肯定啊,”高晞月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昨日一共请了五位太医呢,轮流诊脉,阵仗大得很。
苏绿筠、如懿、海兰她们三个也特意去看了,本宫和她不对付,没去,就打发茉心在外头打听了一下。
听说她满嘴起燎泡,疼得饭都吃不下去了,喝水都龇牙咧嘴。
结果五个太医诊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只给她涂了点薄荷粉消肿,又开了些安神的汤药,说是‘胎气冲撞,等瓜熟蒂落就好了’。
苏绿筠还在一旁帮腔,说她这样体热,像是男胎的征兆,恭喜她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沈青野眉心微蹙,“皇上,您这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吗?
我不用去给她诊脉,从她的饮食和症状就能看出来她是上火了。
五个太医连上火都看不出来?连叮嘱孕妇少食鱼虾、清淡饮食都不知道?”
弘历眉头拧了起来:“这……齐汝倒是从未跟朕提过这些。”
“因为给她诊脉的不是齐汝啊,”高晞月在一旁插嘴,“齐汝可是国手,哪里是随便谁都能请她诊脉的。不过,她足足请了五位太医,一人带一本医书过去,也能查出个一二三了吧。”
“哎,”沈青野叹了口气,“我觉得啊,您这些太医该准备准备考试了。
这都从哪招进来的庸医?连‘鱼生火,肉生痰’的常理都不懂。
那位玫答应顿顿鱼虾,火上加火,不满嘴燎泡才怪。
睡不着、手抖、头昏脑胀,皆是阳亢之象,泻火滋阴即可,偏偏被他们说成什么‘胎气冲撞’,真是误人子弟。”
弘历脸色沉了沉,将桂花糕往碟子里一搁,转头朝外喊:“李玉!”
“奴才在。”
“去,传齐汝,让他即刻去永和宫,给玫答应重新诊脉。”
“嗻。”李玉垂首,匆匆退去。
高晞月在一旁看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帕子掩住唇:“瞧瞧,还是灼妃妹妹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本宫就说嘛,哪有什么男胎女胎的征兆,不过是吃坏了东西,偏她们还当个宝贝似的供着。”
她忽然凑近沈青野,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妹妹,你说……她那胎,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我可没见过谁孕期反应这么大的,她这都快七个月了,孕相还不稳定。”
“有没有问题,等齐太医治疗几天,就知道了。”1
内容太有意思了,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