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殿门被人轻轻叩响,茉心撑着伞,快步进来。
“主儿,灼妃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进来。”高晞月敛了笑,坐直了身子。
茉心反手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奴婢掌完阿箬的嘴之后刚走不久,就看到一个人一直在阿箬跪着的螽斯门周围徘徊。”
“谁?”高晞月挑眉。
“嘉贵人。”
“金玉妍?”高晞月疑惑地看向沈青野,“外面下着大雨,她去那儿干嘛?”
“主儿,奴婢看得真切,奴婢等了足有一刻钟,那嘉贵人撑着一把伞,在螽斯门附近的回廊下就站了一刻钟。
双喜在那儿盯着阿箬,她不敢靠近,可那眼睛一直往阿箬身上瞟,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跪完。”沈青野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转,“三个时辰,雨这么大,阿箬跪完了,半条命也去了。
这时候有人递一把伞,送一碗姜茶,说一句暖心的话,可比平日里送十件金贵东西都要紧。”
“这个贱人!”高晞月猛地一拍矮几,“本宫前脚罚了人,她后脚就去施恩,她当本宫是给她搭戏台子呢?”
“她可不是在施恩,她是在捡漏。阿箬今日被当众掌嘴、罚跪,丢尽了脸面,娴妃又没护住她,她心里那口怨气,正没处撒呢。
金玉妍这时候出现,不是去当菩萨的,是去当‘知己’的。”
“知己?”高晞月冷笑一声,“阿箬那种蠢货,也配有人当她的知己?”
“蠢货才好利用,阿箬在娴妃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自认为在娴妃心里地位很高。
今日她被罚,表面上恨的是咱们,实际上恨的是谁?”
高晞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娴妃?”
“对,她恨娴妃不护着她,恨娴妃让她当众出丑,恨娴妃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人丢弃的废物。
这种怨恨,比恨我们更深。
因为我们毕竟是外人,可娴妃是她的主子,是她指望了多年的靠山。
靠山塌了,她比谁都慌。”
“那咱们怎么办?要管吗?”
“为什么要管?咱们不需要做什么,按兵不动,甚至还不能让她们以为我们察觉了,就静静地看着她们的动作。”
说着,她看向茉心:“茉心,你再去一趟,就说贵妃娘娘念在雨大,恐伤了人命,特旨宽宥。
阿箬跪满一个半时辰,已是惩戒,余下的时辰,免了。
让她回延禧宫,闭门思过。”
“奴婢明白。”
茉心领命,便退下了。
殿门开合,风雨涌入又隔绝,只留下满室的沉寂。
高晞月眉头微蹙:“为何只让她跪一个半时辰?本宫方才说了三个时辰,这会儿减了,岂不是本宫打自己的脸?”
“三个时辰,雨这么大,阿箬若真跪死在螽斯门下,明日满宫都会传你贵妃苛待奴婢,逼死人命,于你不利。
而且咱们也不知道金玉妍要利用阿箬做什么,当然要小心谨慎,把自己先摘出去。
你今日罚她是宫规在此,她确实不敬,但你也饶了她,合情合理。
至于剩下的一个半时辰里,金玉妍有没有去‘雪中送炭’,那就是她嘉贵人的事了,与咱们何干?”
高晞月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恍然大悟:“沈青野,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说,本宫跟你待久了,是不是也会变得聪明了?”
“你本来也不笨,只是从前被那镯子熏坏了,脑子不清醒。”
高晞月一怔,随即笑骂:“你这张嘴,真是……”
“本宫有时候真觉得,你不是人,是只狐狸,还是只成了精的,专吸人血的那种。”
“狐狸在承乾宫的廊下趴着呢,我是人,比狐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