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天光骤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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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从宫墙那头翻涌过来,风卷着残叶掠过青砖,打着旋儿,带着山雨欲来的腥潮气。
高晞月与沈青野并肩走在宫道上,桃红与藕荷色的裙裾被风掀起边角。
眼见得雨点子就要砸下来,高晞月抬头望了望天,用手里的纨扇往咸福宫方向一指:“走,去本宫那儿避避,小厨房刚炖了雪梨川贝,去去燥。”
沈青野“嗯”了一声,脚步刚要转,却听得前头拐角处传来一阵尖细的嗓音。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如今莲心姐姐可与我们不同了,淋了雨都是有人心疼的。
都说太监会疼人,看莲心姐姐今日的打扮,的确是王公公会疼人了。
瞧瞧这镯子多富贵啊,的确是王公公疼姐姐。
再说了,姐姐嫁了王公公,便省了生儿育女的一桩苦处,这也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啊。”
沈青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高晞月捏着纨扇的手骤然收紧。
原来如懿刚从琅嬅的长春宫里出来,结果不小心遗失了手帕,琅嬅便命莲心去送,结果被阿箬嘴特别坏,还趁机羞辱了莲心。
如懿她接过了手帕说道:“多谢了,眼看天快下雨了,赶紧回去吧,免得沾了雨也不好。”
“是。”莲心刚要走,就被阿箬拦住了,
“如今莲心姐姐可与我们不同了,淋了雨都是有人心疼的,都说太监会疼人,看莲心姐姐今日的打扮,的确是王公公会疼人了,瞧瞧这镯子多富贵啊,的确是王公公疼姐姐,再说了,姐姐嫁了王公公,便省了生儿育女的一桩苦处,也这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啊。”
如懿竟也没说什么,反而将阿箬拉走:“咱们回宫吧。”
莲心气得双唇发颤,追了上去:“这福气这么好,我就祝愿你,嫁给一个公公,白头到老,死生不离。”
阿箬笑的愈发张扬道:“我哪里能和姐姐比,只能眼看着姐姐和王公公,无儿无女,清清静静的相伴到老了。”
“你——!”莲心浑身发抖。
如懿这才把阿箬往身后拽了拽:“阿箬,你再敢放肆,本宫就要狠狠罚你了!”
就连这样,也没说要怎么罚。
高晞月站在拐角,听着那声“狠狠罚”,忽然冷笑一声,抬脚便往前去,沈青野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转出拐角。
高晞月纨扇一指,声音拔得极高:“什么‘就要狠狠罚’?在宫里这般放肆取笑,立刻就该拖下去杖毙!娴妃,你宫里的人,是这般管教的么?!”
如懿猛地一怔,忙屈身道:“贵妃娘娘万安。”
阿箬也没了方才的嚣张,脸色一白,慌忙跟着跪下:“贵妃娘娘,奴婢、奴婢是无心的……”
“无心?”莲心满脸泪痕,却倔强地昂着头,“无心也能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来?可见私底下嘴多坏!”
如懿又屈了屈身,姿态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阿箬一时言语有失,是我管教不严,还请贵妃恕罪。”
沈青野站在一旁,抱着臂,目光在如懿脸上缓缓转了一圈,忽然嗤笑一声。
“哟,原来娴妃知道阿箬言语有失,也知道自己管教不严啊?
既然管教不严,你早干嘛去了?”
如懿一怔,张了张嘴:“我……”
“阿箬刚开始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
她一句一句往莲心心口上扎刀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训斥?
反而等她说完了,笑够了,你才站出来,轻飘飘说一句‘下次责罚’。
那为什么现在不罚?此刻倒是知道来恕罪了?
人人都说娴妃娘娘人淡如菊,与世无争,最是清高,今日一见,原来是装清高啊。
表面上装着悲天悯人的样子,底下却是个爱看人家笑话的。
等看够了,才出来唱红脸,好一个‘慈悲’的娴妃。”
如懿目光猛的看向她:“灼妃,你怎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