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什么炫耀什么

“好了，玫答应身子金贵，早些回宫歇着吧，你的胎自然有太医照料。今日请安便散了，各宫都回去，别扰了玫答应养胎。”

琅嬅端坐在凤座上说道。

嫔妃们起身，福身，鱼贯而出。

白蕊姬走在最前头，由俗云搀着，一手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下巴抬得老高，经过高晞月身侧时，她故意放慢了半步，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高晞月站在原地，纨扇在掌心攥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潮，最终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生生咽了回去。

“行了，别看了，当心台阶。”沈青野的声音从身侧飘过来。

高晞月侧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沈青野示意道，“外头日头大，别在这儿晒着。”

高晞月忽然开口：“你信么？”

“信什么？”

“她那肚子，”高晞月往前凑了半步，“才月余就腹痛，还体质寒凉、胎儿体热，本宫怎么听着像是编出来的？

本宫虽不懂医，但也知道，哪有刚怀上就闹得天翻地覆的？

她当自己是金凤凰，下个蛋还要敲锣打鼓？”

沈青野抬脚往殿外走：

“太医已经诊过脉了，信与不信，又能如何。”

“你方才为何不应她？你医术好，若她真让你把脉，是真是假，你一摸便知。”高晞月追上来。

“正因为一摸便知，所以不能摸，我若摸了，说是假的，她反咬我一口，说我嫉妒她、谋害皇嗣，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毕竟我确实是大庭广众下碰了她。

我若摸了之后不吭声，她更得意，满宫都会传我沈青野医术不济，连喜脉都把不出来。左右都是坑，我跳进去做什么？”

“……你倒是清醒。”

“我一直清醒，不像某些人，被人轻轻一挑拨，就炸了。”

“你说谁炸了？”高晞月瞪她。

“我说白蕊姬。”

“就是，”高晞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重新昂起头，“方才咱们两个三言两语就能让她气的脸红心跳，怎么可能是本宫。

本宫如今是贵妃，位份在那儿摆着，她生十个也越不过本宫去。”

“知道就好，她如今刚有孕就得罪了满宫的人，往后的日子啊，有的热闹看了。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人，她且得意着吧。”

“要本宫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碰到这样的额娘，真的是上辈子造孽了。

谁不知道后宫的孩子生下来不易，更何况还是太后金口玉言点过的‘贵子’。

她怀了身孕不知道小心谨慎也就罢了，还到处惹是生非，一早上把满宫的人都得罪完了。

本宫倒要看看，她这胎能不能安稳坐到头。”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所以一直觉得大家瞧不上她，想借此机会扬眉吐气吧。越是缺什么，越是要炫耀什么，这是人之常情。”

高晞月沉默了半晌，忽然伸手，攥住沈青野的袖口。

“沈青野，若她这胎……是假的，该怎么办？”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这宫里的戏，唱得再热闹，也有散场的时候。

咱们啊，搬个小板凳，坐着看戏就好。至于戏台上的角儿是死是活，那是她自己的命。”

高晞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本宫回咸福宫了，改日再来你这承乾宫蹭酒喝。”

“随时。”

高晞月转身，星璇和茉心忙跟上去，一行人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沈青野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远去，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