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清晨。
弘历先醒了。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沈青野脸上。她背对着他,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肤色仍白,却不再是昨夜那种骇人的惨白,唇上恢复了淡淡的粉,眉心舒展开了,呼吸轻而绵长,是真的睡沉了。
弘历撑着肘,慢慢凑近。
他想吻一吻她颤动的睫羽,或者她挺翘的鼻尖,又或者……
“皇上再往前一寸,我就把你踹下去。”
弘历动作一顿,唇角弯了弯,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你舍得?”
“你也不怕过了病气。”沈青野仍闭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朕身体好着呢,朕要是病了,正好,你伺候朕。”
“做梦。”
沈青野终于睁开眼,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她抬手,掌心贴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想去探他的。
弘历却先一步伸手,覆上她额头。
掌心贴了一会儿,感受那处皮肤温凉,不再烫手,眼底那点从昨夜便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退了。”
“嗯。”
“朕的伺候比太医管用。”
“是芷萝的药管用。”
“那朕呢?朕一夜没合眼,给你换帕子、喂药、擦汗,你就没半点功劳分给朕?”
沈青野看着他,忽然抬手,指腹在他眼底那圈青黑上轻轻一按。
弘历“嘶”了一声,下意识闭眼,眉头皱成一团。
“黑眼圈,丑。”
“……”
“添乱的。”
弘历睁开眼,瞪着她。
沈青野与他对视片刻,在他发作之前,忽然开口:“皇上最棒了。”
“那你亲亲朕。”弘历立刻顺杆爬,将脸往她跟前凑了凑,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去,我还病着。”
“朕不怕。”
“我怕过了病气给你。”
“朕就知道,”弘历隔着被子蹭了蹭她的额角,声音低下去,“你关心朕。”
“行了,皇上该去上朝了。”
“朕再陪你一会儿。”
“我不需要陪。”
“朕需要。”
“……已经一会儿了,快去换衣服。”
弘历:“……朕有要求跟你说。”
“说。”
“让太医来请脉,喝药,不许出去乱跑,不许去射箭,不许碰冷水,朕回来要检查。若敢违一条,朕就把你那些刻刀啊,弓箭都熔了。”
“……你威胁我?”沈青野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
“朕是求你。”弘历又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廓,“给朕好好养着,嗯?”
沈青野耳尖红透,抬手推他胸口:“快走。”
弘历笑着退开,却不急着下床,而是隔着被子将她整个人往怀里箍了箍。
“朕下了朝就回来。”
“不用。”
“朕用。”
他这才松开她,翻身下床。
弘历下朝回来,朝服未换,大步跨进寝殿。
沈青野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玄色锦被,手里握着一卷《齐民要术》,眼皮都没抬:“皇上散朝真早。”
“朕提前散了。”弘历在床边坐下,伸手便去探她额头,掌心覆上去。
沈青野偏头避开,书卷在膝上轻轻一磕:“没烧,太医刚走,说再喝两剂药便无碍。”
“哪个太医?”弘历的手悬在半空,皱了皱眉,显然对她的躲避很不满,却也没强求,只收回手,解了朝帽往旁边一搁。
“你那个太医院院判,姓齐的。”
“齐汝?齐汝乃太医院国手,医术精湛,定会给你养好身子的。”
“我也会医,不用劳烦齐太医。”
“医者不能自医,”弘历倾身,一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床头与臂弯之间,“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障,朕不许你拿自己的身子逞强。”
沈青野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抵住他胸口,将人往外推了半寸。
“离我远些,”她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书卷上,“现在正是传染得厉害的时候,还贴着我。”
弘历:“……”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她故作冷淡的侧脸。
忽然,他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带着朝服上清冷的檀香和一股子不容分说的执拗,像是要把这一早上攒的想念都讨回来。
沈青野僵了一瞬,还抵在他胸口的手,被他腾出一只手攥住手腕,按在了锦被上。
“朕不怕传染,朕只怕你不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