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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如懿传:摆烂妃她创死全后宫

春深似海,转瞬便入了夏。

承乾宫后院那架葡萄早已绿叶成荫,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蝉鸣初起,一声叠着一声,偶有穿堂风过,叶影婆娑。

寝殿后墙的一处阴凉地,在沈青野刚来承乾宫的时候就命内务府搭了一个棚子。

四根原木粗粝的柱子撑着顶,冬日里围上厚毡烤火,夏日便拆了围帘,穿堂风一过,满室生凉。

棚顶还安了扇小窗,仰头便能看见一方湛蓝的天,几缕云丝慢悠悠地荡过去。

沈青野正倚在里头的湘妃竹榻上,身上只着了件薄如蝉翼的月白纱衣,领口袖口松松地垂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和锁骨。

她手里握着一卷《山海经》,书页半卷,目光却像是落在书上的某处,又像是穿过了那些神怪志异的字句,落在更远的地方。

进忠手里捧着一叠刚誊抄的飞鸽传书进来:“主子,南边酒坊这个月的进项出来了,比上月又多了三成。

北边镖局新接了两条线的生意,老周头问您,要不要把东边的药铺也扩一扩?”

“扩,让老周头去办,银子从酒坊的账上走,别走镖局的流水,账要分开。”

“嗻。”

正说着,宫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弘历那声中气十足的喊叫,惊得葡萄架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蝉鸣都寂了一瞬——

“沈青野!”

沈青野:“……”

她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明黄的身影从葡萄架下钻进来,弘历一身夏日常服,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手里还攥着一卷奏折,他大步跨进棚子,目光在竹榻上那人身上一停,喉结动了动,随即不由分说地往湘妃竹榻上一挤,硬是将沈青野往里头推了半尺。

“起开,热。”

“这个天当然热了,所以才来你这儿避暑。”弘历将奏折往竹榻边上一搁,整个人瘫在她身侧,手臂横过她腰侧,将她往怀里箍,“你这棚子比朕的养心殿凉快十倍,朕今日不走了。”

“皇上还要批折子。”

“折子在这儿批,”弘历侧过脸,鼻尖蹭过她耳廓,“你比折子好看。”

沈青野用书卷抵住他下巴,将他的脸往上抬:“离我远点,一身汗。”

弘历趁机握住她执书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处跳动的脉搏,将书卷从她手里抽走,往旁边一抛。

“朕不,”他重新黏上来,鼻尖几乎碰上她的,“朕就要贴着你。”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领口处那片冷白的肌肤上,喉结动了动,声音哑了几分:“……你这衣裳,太薄了。”

“这么热的天,我又不出去。”

“朕怕别人看见,”弘历伸手,替她将滑落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指尖却故意擦过她锁骨,“以后在朕面前这么穿正好。”

“流氓。”

进忠和芷萝在棚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棚帘放下一半,遮住那方燥热的夏阳。

弘历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朕在养心殿批折子,太后派人来送了三次冰镇酸梅汤,回回都捎带着‘绵延子嗣’四个字。

朕喝一口,她念一句,朕快被那酸梅汤淹死了!”

沈青野望着棚顶那扇小窗:“那皇上多喝几口,说不定就生出个酸梅罐子来。”

“沈青野!”弘历猛地抬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朕跟你说正经的,朝堂上那些老匹夫,今日又上折子了,说什么‘国本未立,社稷不安’,让朕广施恩泽,雨露均沾。朕沾他们个头!”

沈青野偏过头,唇角微微一勾:“皇上确实该雨露均沾,我都劝了好几回了,您回回嘴上应着,第二天不是翻墙就是耍赖。

后宫那么多花儿,等着您浇灌呢。

您今日浇这朵,明日浇那朵,总有一朵能结出果子。”

“朕只浇你这一朵,”弘历掌心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沈青野,五月了。”

“嗯,葡萄结果了。”

“朕不是说葡萄,朕是说,五月了,你的身子也该养好了。齐汝说,你寒气渐散,气血已足,正是……”

“正是什么?”沈青野垂下眼,看着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正是孕育皇嗣的良机,”弘历凑近,额头抵上她的,“给朕生个孩子,好不好?朕想要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儿子女儿都好,朕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他。”

“不生。”

“为何?你明明……你明明也是欢喜朕的。

朕感觉得到,你心里有朕,为何就是不肯给朕一个孩子?”

“皇上,《山海经》里说,青丘之山有兽,其状如狐而九尾,能食人,食者不蛊。”

“你拿朕跟狐狸比?”

“我拿你跟兽比,兽尚知护崽前要寻一处安稳洞穴。

你这紫禁城,四面漏风,八面来刀,你让崽生在刀尖上?

自从正月初一那天太后金口玉言说出那个所谓的贵子,您知道这后宫里有多少人盼着那个‘贵子’吗?”

“朕只盼你的孩子。”

“您盼我的孩子,可她们盼的是‘登基后第一子’。

从那天起,这后宫里的眼睛都红了。

她们都在抢,都在盯着,我若怀上了,就是那只出头的鸟。”

“有朕在,谁敢动你?”

“您能在承乾宫守我十个月吗?您能在我用膳时试每一口菜吗?您能在我睡觉时守在我帐外吗?

您能确保我喝的每一碗安胎药、穿的每一件衣裳、嗅的每一缕香,都没有问题吗?

您不能,您是皇帝,您要上朝,要批折子,要平衡前朝后宫。

您不可能时时刻刻把我别在腰带上。

而她们,皇后、高妃、嘉贵人、玫答应,还有那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嫔妃,她们有太多时间,太多人手,太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白花丹可以沾在药膏里,麝香可以缝在香囊里,朱砂可以混在胭脂里,甚至我脚下踩的地砖,都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我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武功高强,再怎么懂医术,我也抵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的算计,防得住明枪,防不住暗箭;我挡得了一日,挡不住十个月。皇上,我不是不想生……”

皇上,我不是不想生……”

她伸手,握住弘历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而是……不敢。”

弘历的手僵在她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急促而凌乱,他看着她,第一次流露出她的脆弱。

他忽然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朕明白……朕明白你的害怕。”

他闭了闭眼,臂弯又收紧了几分:“后宫中孩子们生存都是艰难的。

就连先帝,算上朕也只有四个阿哥、三个公主活了下来并长大成人。

朕还是因为从前养在圆明园里,不受重视,才活了下来。”

“朕不该逼你,”他的唇蹭过她发顶,“朕只想让你知道,朕要的不是什么‘贵子’,朕要的只是你的孩子,你若不愿,朕便不要,朕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朕身边,就好。”

沈青野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穿堂风从棚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吹动她颊边的碎发。

她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肩窝,那里龙涎香的气息温热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