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好歹

白蕊姬手指直直指向素练：“虽说娴嫔娘娘没有碰到过，可……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素练方才也说了，她来的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万一就是她在路上动的手脚呢！”

素练惊得瞪大眼，随即怒火攻心，指着白蕊姬尖声叫道：“你！你血口喷人！奴婢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

“够了。”

沈青野压住了两人的争吵：“我刚才也说了，白花丹性烈，单独使用有毒，不能直接接触皮肤。

可皇后娘娘让内务府备的白花丹粉末，是用来做香包的，搭配海风藤、艾叶，祛风湿、通经络，悬在身上驱蚊避秽。

内务府若没经过煎煮、炮制，敢直接把生药粉送到各宫嫔妃手里，那是公然下毒，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内务府总管。

所以，那些香包里的白花丹，毒性早被析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股药香，就算你把那香囊嚼碎了吞下去，也顶多闹个肚子，绝不会烂脸。

既然香包无毒，素练或娴嫔，难不成会自己跑去太医院偷生白花丹，然后冒着烂手烂脸的风险，给你下毒？她们图什么？

更何况，从你口不择言得罪贵妃，到贵妃掌掴你，再到皇后送药，整个过程不过半日。

娴嫔和素练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未卜先知地备下生白花丹粉，再精准地掺进药膏里，除非她们会算命。”

“皇上明鉴！臣妾真的不知道……”白蕊姬“扑通”又跪下去，“臣妾只是……只是害怕……”

“行了，别再说了，”弘历揉着眉心，显然已被这出闹剧搅得头痛欲裂，“朕会细细再查。”

琅嬅见状，连忙起身：“这件事，臣妾以为一定要彻查到底。否则无以肃清宫闱，以正纲纪。”

“彻查？”弘历抬眼看她，“皇后想怎么查？再查下去，是不是又要查出一堆‘炭灰’、‘香包’，再把这养心殿变成第二个咸福宫？”

琅嬅脸色微变，想辩解，却见弘历已经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头。

“这件事由高晞月而起，也差点蒙蔽了皇后，不如还是交给娴嫔去查。

后宫琐事众多，又到了年下，皇后安心于其他事务吧。”

如懿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垂下眼：“臣妾……遵旨。”

琅嬅僵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弘历那番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将她的手，从这桩案子里彻底剥开了。

弘历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朕乏了。”

白蕊姬还想再说什么，被王钦一个眼刀钉在原地，只得踉跄着起身，用纱巾遮住那张溃烂的脸，在宫女的搀扶下退了出去。

琅嬅和如懿也福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沈青野仍坐在炕上，指尖把玩着那只青瓷药盒，盖子一开一合。

弘历侧头看她：“你不走？”

“走哪儿去？”皇上不是要和我下棋？”

“……”弘历愣了一瞬，随即被气笑了，“朕都头疼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下棋？”

“我还想着给你按按头呢，既然你不识好歹，我就不留了。”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弘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轻，把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朕识好歹，朕最识好歹了，你别走，你给朕按按，朕快裂开了。”

沈青野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叹了口气：“松手。”

“不松，松了你又跑了。”

“我不跑，去躺着。”

弘历立刻乖乖地歪倒在紫檀围炕上，枕着引枕，闭着眼，沈青野起身，从芷萝手里接过一只温热的帕子，拧干了，覆在他额头上。

热气透过布料渗进去，弘历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稍稍舒展。

沈青野坐在炕沿，指尖按上弘历的太阳穴。

沿着眉骨往太阳穴推，一圈，一圈。

“疼……”弘历闷哼一声。

“疼就对了，经络堵了，不通则痛。”

“朕脑子里装的都是你，你帮朕通一通。”

“……”沈青野指尖一顿，随即在他太阳穴上狠狠一按。

“嗷！”弘历惨叫一声，睁开眼，委屈巴巴地瞪着她，“你谋杀亲夫！”

“再胡说，把你经络全堵死。”

弘历立刻闭嘴，重新闭上眼，只是唇角弯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