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起来坐着。”弘历挥了挥手。
“是。”白蕊姬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踉跄着坐回小杌子上。
沈青野垂眼看向她:“你说你用药了?哪儿来的?”
白蕊姬一颤,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圆盒:“是素练姑姑去太医院拿来的。说是贵妃打了臣妾,也愿意息事宁人,所以特意送了药来,略表歉意。”
芷萝上前,从白蕊姬手里接过盒子,指尖在盒底轻轻一触,转呈到炕几上。
弘历伸手把那盒子往沈青野面前一推,指尖在盒盖上点了点:“青野,你帮朕看看,这药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青野没急着接。
她先是用指尖在盒沿上一拨,盖子滑开半寸,露出里头米白色的膏体,她微微倾身,鼻尖凑近,轻轻一嗅,眉头随即一蹙。
“珍珠粉、白芷、当归,都是好东西,活血化瘀,消肿生肌。
太医院给后宫女眷治外伤的常用药,方子本身没错。”
“那为何……为何臣妾的脸……”白蕊姬猛地抬头。
“这里头,多了一味白花丹。”
“白花丹?”弘历眉心拧得更紧。
“白花丹产自南方,性极烈,一般不会单用,因为单用就是一味极霸道的毒药。尤其是皮肤接触之后,轻则溃烂,重则毁容,太医院的方子,绝不会加这味药。”
“皇上!”白蕊姬又哭了起来,“臣妾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叫素练拿了这样的药来害臣妾!臣妾这张脸……臣妾往后还怎么伺候皇上……”
琅嬅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又跪下:“请皇上明鉴!药虽然是臣妾让素练去拿的,可若是臣妾做下的这等天理不容的事,臣妾还怎敢带玫答应来养心殿?臣妾一定百般阻挠,甚至销毁证据才是啊!”
“皇后先坐。”弘历没看她,目光仍落在那盒药膏上。
“谢皇上。”琅嬅垂着眼,重新坐回炕上。
弘历的目光从琅嬅脸上移开,转向素练:“皇后朕心里有数。但素练……”
素练慌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皇上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当日是奴婢亲自取的药,亲自交到玫答应手里,可奴婢万万不敢往那药里掺和别的东西呀!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宫嫔啊!”
她忽地想起什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撩起右腕的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腕子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结着暗红的痂。
“哦,对了!那日奴婢正好手腕有伤,太医院的赵太医便指点着奴婢,用这钵里的药取了一点抹上,说有止血生肌的功效。奴婢当时用了,也并无异样啊!若这药真有毒,奴婢的手早就烂了!”
琅嬅看向素练:“当时擦着没事,那素练,你再细细想想,那日去的路上,还有谁碰过这个药膏没有。”
素练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再没有了,奴婢一路赶着送去,到了永和宫,就只有娴嫔娘娘在那。奴婢送了药,便回来了。”
白蕊姬像是被这句话点醒,转头看向如懿:“是啊。那日素练送了药,娴嫔娘娘陪臣妾坐了会儿也走了,之后再没旁人来探视过臣妾了。
臣妾想起来了,那日娴嫔娘娘的确打开过这瓶药膏。”
如懿不紧不慢的说着:“玫答应,本宫那天打开那盒药,是好心帮你确认是不是消肿去瘀的药,而且也是你让本宫留下来,帮你查看的。”
白蕊姬冷笑一声:“敢问娴嫔一句,那日除了您,还有别的人有机会触碰这瓶药膏吗?嫉妒之心人人有,嫔妾也知道,自从入后宫以来,便被人觊觎陷害,不曾想,那个人竟然是娴嫔娘娘。”
如懿无力的说着:“玫答应,本宫当日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你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你要是这样污蔑本宫,本宫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是做贼心虚。”白蕊姬伏地,“皇上,臣妾受此侮辱,和娴嫔脱不了干系,还请皇上明查!”
殿内死寂。
弘历的目光在如懿和白蕊姬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轻的、像是憋不住的气音,从弘历身侧传来。
众人齐刷刷看去。
沈青野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手指死死掐着弘历的腿,掐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她拼命抿着唇,可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像看了一场极其拙劣、却又不得不配合演出的闹剧。
“沈青野!你掐朕做什么?!”
“对不住,”沈青野终于抬起头,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还没散干净,她摆了摆手,“实在没忍住,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在。”
“你笑什么?”琅嬅皱眉。
“笑这出戏编得精巧,可惜漏洞太多,看得人着急。”
她转向仍跪在地上的素练:“你方才说,你手腕有伤,当时涂了这药,并无异样?”
素练愣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是!奴婢绝无虚言!那药涂上去清清凉凉的,不过两日,伤口便结痂了!”
“那就有趣了,白花丹性烈,见血封毒,最喜温热血气。
素练手上有伤,伤口红肿发热,若这药在送出时就有白花丹,她那只手早就该烂得见骨了。可她手腕完好,只有一道旧痂这说明,药送出时,干干净净,没有毒。”
白蕊姬猛地一僵。
“娴嫔,你只是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闻了闻,可有触碰膏体?”
如懿摇头:“臣妾只是确认药性,并未触碰。”
“既未触碰,那她是怎么隔空下毒的?用眼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