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砍人了

承乾宫，夜。

沈青野坐在秋千上，膝头摊着一张粗布，上头摆着一碟炒得焦香的花生米，还有一坛温好的米酒。

她捏起一粒花生米，往嘴里一抛，嚼得咔嚓响，又仰头灌了一口酒。

赤霄趴在她脚边，尾巴盖在鼻尖上，眯着眼打盹，偶尔伸爪子去够滚落的花生米壳，被她靴尖轻轻一拨，又悻悻地缩回去。

进忠从外头回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主子，咸福宫那边……皇上雷霆震怒，贵妃被褫夺封号，降为妃位，闭门思过抄宫规千遍！海常在晋了贵人，挪去延禧宫居住！皇后娘娘也被皇上训斥，让回长春宫思过！”

沈青野捏花生的手顿都没顿，又抛了一粒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嗯，知道了。花生米要不要来点？”

进忠一愣：“主子……您、您不惊讶？”

“惊讶什么？高晞月那把刀，是自己递到皇上手里的。

皇上正愁没机会收拾她，她倒好，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去。”

“可皇后娘娘……”

“皇后？”沈青野嗤笑一声，“她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想借高晞月的手打压娴嫔，顺便立立她中宫的威，结果火烧到自己脚上了。

她这会儿，怕是正砸茶盏呢。”

话音未落，宫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沈青野！”

弘历的声音炸开，明黄袍角带着夜里的寒气跨入宫门，眉飞色舞：

“朕今日砍人了！朕砍了高晞月！朕厉不厉害！”

沈青野：“……”

她仰头，将坛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慢条斯理地抹了把嘴，才低头看向那个一脸得意的男人：

“皇上，砍的是位份，又不脑袋，您这用词，容易让人误会您半夜去咸福宫行凶了呢。”

弘历：“……朕这不是高兴嘛，那高晞月平日里仗着皇后撑腰，眼睛长在头顶上，朕今日总算拔了她的牙，你都不夸朕一句？”

“夸，”沈青野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粒花生米，指尖一弹，精准地塞进他嘴里，“皇上英明神武，颇有帝王霸气。满意了？”

弘历嚼着花生米，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凑得更近：“满意！朕今晚要宿在这儿，朕要抱着你睡！”

“行了，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沈青野推开他的脸，掌心抵在他下巴上，把他往后推了半寸，起身往药房走，“我给你煮降火安神茶，你喝一碗降降火，然后就睡觉，明日还有早朝呢，折腾了一晚上，天都要亮了。”

承乾宫，药房。

沈青野在陶炉前，往里头添了两块银丝炭，壶里是她事先配好的降火安神茶，菊花、决明子、夏枯草，再加两片甘草。

弘历跟进来，凑到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不去屋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想等你。”

“看来你还是不够累，”沈青野没回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茶好了。”

她从陶壶里倒出一碗褐黄色的汤药，递到他面前。

热气腾腾，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雾，那股清苦的药香蛮横地冲上来，驱散了心里的浮躁。

弘历接过碗，闻了闻：“苦。”

“苦才降火，喝光，一滴不许剩。”

弘历盯着她，又看了看碗里的药，笑笑了，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把碗底亮给她看：“朕喝光了！”

沈青野接过空碗，往案上一搁，转身往外走：“我困了，要睡觉去了。”

弘历愣了一瞬，随即追上去：“朕也困！忙了一天，又闹了一晚，可算能好好休息了。沈青野，你等等朕！”

“我才不等，我好困！”说着就往前跑了几步。

弘历笑着大步追上去：“沈青野！你给朕站住！跑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

“不要！”

夜风穿过回廊，把两人的笑声和追逐声，统统揉进承乾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