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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起来了

如懿传:摆烂妃她创死全后宫

承乾宫,夜。

宫里大多数人都要睡下了,各宫的灯火渐次熄灭,承乾宫的地龙烧得温吞,明德堂里浮着一层药香和酒香混合的慵懒气息。

沈青野正坐在案前,用细砂纸打磨那尊兽骨马像。

砂纸擦过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骨屑簌簌落在粗布上,赤霄趴在案角,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半睁半闭,尾巴偶尔扫动一下。

进忠急匆匆进来,连门帘都忘了打,直接撞了进来,额上全是汗:“主子,咸福宫闹起来了。”

沈青野的手顿了顿:“什么?”

“贵妃宫里的红箩炭用完了,一时受了冷,结果发了寒症。”

“太医看过了吗?”

“太医看过了,可闹起来的不是因为这个。

贵妃身边的茉心盘算着用了的红箩炭数目不对,便留心查问宫里。

结果在海常在房里发现红箩炭的炭灰。

茉心就闹了起来,说海常在偷盗了贵妃所用的红箩炭。”

沈青野放下砂纸,眉头微蹙。

“我记得我送的都是黑炭,娴嫔宫里暗中送的也是黑炭,从何处弄来的红箩炭?海兰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偷炭?”

“可不嘛,奴才听到消息的时候,说海常在马上要给上刑了。

杖刑不是用板子责打大腿,而是脱了鞋子,用棍子责打脚心。

咱们当奴才的谁不知道,打在腿上只是肉疼,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可脚多细嫩哪,几下下去,那都是伤身的。海常在那身子骨,怕是挨不住几下……”

“今日皇上在哪?”

“皇上翻了皇后娘娘的牌子,在养心殿。

娴嫔那边已经得到消息,往咸福宫去了。娴嫔身边的惢心去养心殿请皇上去了。”

“嗯,正好皇上和皇后在一处,省得再多跑一趟了。”

“主子?您不去?”

“去干嘛?我送的是黑炭,所有人都看着呢,她房里查出的是红箩炭灰,与我何干?

我若现在去,是替她作证,还是替她喊冤?我一去,这事情就变了味,从‘咸福宫主位苛待低位嫔妃’,变成‘灼妃党争,插手他宫事务’。

皇后正愁没机会把火引到我身上,我送上门去?

皇上和皇后正在往那边赶,皇上正愁没机会抓把柄,这会儿有人把刀递到他手里,他求之不得,等着看结果吧。

这出戏,咱们不掺合,隔岸观火,才看得清。”

“嗻。”

“去,让厨房温一坛酒,再炒一碟花生米。今晚风大,适合听戏。”

“……是。”

沈青野独自坐在案前,赤霄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看向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看什么看,好戏才刚开场。”

咸福宫,此刻正乱成一锅沸粥。

高晞月裹着一件玄狐大氅,歪在暖炕上,身旁围着七八个炭盆和红箩炭炉。

殿门大开,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廊下站着两排噤若寒蝉的宫人,中央的雪地上,跪着如懿和海兰,以及她们的宫女。

海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褂子,嘴唇冻得青紫,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招了!”香云被双喜押着,跪在一旁,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是海常在!是她不服气贵妃娘娘用着好东西,嫉妒娘娘得宠于皇上,这才指使奴婢去偷炭的!她还说……还说贵妃娘娘凭什么独占那么多红箩炭,她冻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海兰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惊惶:“我没有!香云,你为何要诬陷我——”

“闭嘴!”高晞月将茶盏往炕几上一顿,“偷了本宫的红箩炭,还死不承认。双喜,让她长长记性。”

双喜应声上前,手里攥着一根荆条,在海兰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扯掉她的鞋袜,露出那双冻得青白、细瘦如柴的脚,荆条高高扬起,带着风声落下——

“啪!”

“啊——!”

海兰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扑倒,十指抠着青砖缝,指节泛白。

那荆条抽在脚心,是钻心刺骨的疼,比杖刑狠十倍。

几下下去,海兰便晕死过去,软软地瘫在地上。

“海兰!”如懿扑过去,一把抱住她,手指触到她冰凉的脸,心头大骇。

她猛地抬头,怒视高晞月,“贵妃娘娘!海兰就算有错,也该由皇上和皇后娘娘定夺,你怎可动用私刑!”

“本宫教训自己宫里人,轮得到你插嘴?”高晞月冷笑,“茉心,去,把那盆冰水端来,让她醒醒神。”

茉心应声,从廊下端起一只铜盆,那是接了一夜的檐下冰水,浮着碎冰碴子。

她走到海兰身前,在如懿还没来得及阻拦的刹那,哗一声,兜头全泼在了海兰身上。

冰水刺骨,海兰一个激灵,从昏迷中硬生生被冻醒,浑身剧烈抽搐,牙齿咯咯作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双涣散的眼。

“给本宫搜,”高晞月一挥手,狐大氅的袍角扫过海兰湿透的脸,“搜她的寝宫,搜她的身上,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还藏了多少赃物!”

几个太监应声就要往海兰身上扑。

茉心更是上前,伸手就去扯海兰的衣襟:“奴婢来搜,这贼人身上说不定还藏着炭灰呢!”

“住手!”如懿张开双臂,死死护住海兰,“贵妃娘娘!海兰身为宫妃,到底有什么错,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定夺!但未经审问,就要动用私刑,还要撕扯衣服,这不符合宫规!您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祖宗家法!”

“宫规?”高晞月被激怒了,脸涨得通红,她指着如懿,指尖都在颤,“在本宫的咸福宫,本宫就是——”

“你就是什么?”

殿外传来一声冷喝。

众人齐刷刷回头。

弘历负手跨入殿门,身后跟着皇后琅嬅。

他的脸沉得像锅底,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浑身湿透的海兰、护在她身前的如懿、以及站在一旁趾高气扬的高晞月,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高晞月脸色骤变,膝盖一软:“皇上……”

琅嬅紧随其后,目光在殿内轻轻一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弘历没看高晞月,径直走到如懿面前,声音沉了下去:“如懿,海兰,去换衣服。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是。”如懿咬着唇,扶起浑身发抖的海兰,在惢心的搀扶下,踉跄着退入后殿。

弘历转身,大步走入暖阁,在正位上坐下。

琅嬅紧随其后,坐在侧首。

“方才这里一片混乱,怎么回事?”

高晞月立刻跪下,眼眶说红就红:“臣妾管教无方,竟叫自己宫里人生了偷盗这样的丑事。

海常在偷了别的也罢了,臣妾不能不顾恤着姐妹情分,偏偏是臣妾冬日里最不能缺的红箩炭……臣妾一时气急,才……”

琅嬅端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海兰退去的方向:“满宫里只有海常在和婉答应位分低,用不上红箩炭。

海常在可能一时糊涂了吧。只是看着海常在柔柔弱弱一个人,怎么心思这么毒?连主位的救命炭都敢偷。”

弘历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