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靠在弘历肩上:“皇上疼娴嫔是真,疼臣妾是假。”
弘历正盯着案上那方端砚出神,闻言皱了皱眉:“朕怎么就不疼你了?”
“听说皇上特赐御笔给娴嫔题了一幅匾额,
娴嫔这样的恩宠,臣妾是指望不上了。”
弘历有些不耐烦,仍耐着性子:“你咸福宫的东室和西室都是朕亲笔写的。
为着你喜欢琴音,朕连宋琴和明琴都送去给你赏玩了。
人家延禧宫简陋,朕才赐了匾额装点,还想怎么样?”
高晞月咬了咬唇,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咸福宫是什么都有,可就缺皇上一幅亲笔御赐的正殿匾额。”
“就这一样你也要争?”
“皇上既然是随笔写的,要不然就赏臣妾和皇后娘娘一人一幅,免得我们俩都满心羡慕娴嫔。
皇上跟娴嫔有情意,跟臣妾难道就没情意吗?”
弘历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不甘心的妒火,忽然觉得累。
这后宫里的女人,怎么一个个都像饿狼,盯着他这块肉,谁都想撕咬一口。
只有承乾宫那个,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恐怕此刻,她正坐在葡萄架下烤火,抱着那只胖狐狸,连他姓什么都忘了。
“好了,朕赏你和皇后各一幅,你们制成匾额挂在正殿便是。满意了吧?”
“满意!皇上最贴心了。”
弘历扯了扯嘴角。
当晚,养心殿。
烛火通明,弘历伏案,手里握着那支御用紫毫,在洒金宣纸上挥洒。
一幅,两幅,三幅……
王钦在一旁磨墨,手腕都酸了,却不敢停。
李玉捧着砚台,眼观鼻鼻观心。
“皇上,”王钦终于忍不住,看着屋内太监们掀开的几幅字,“奴才愚钝,皇上的每幅字,都是好的,可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幅中选出最好的赏赐呢?”
弘历看向李玉:“李玉你怎么看?”
李玉垂着眼:“奴才愚钝,奴才以为,皇上这是恩泽遍洒六宫,六宫同沐恩泽。”
弘历嗤笑一声:“李玉说得是。”
他重新执起笔,在最后一幅洒金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然后他将那十多幅字,一一指点:
“这幅‘敬修内则’,给长春宫;这幅‘滋德合嘉’,给咸福宫……;这幅‘赞德宫闱’给景仁宫。”
王钦一愣,下意识抬头:“景仁宫也有?
皇上,皇后娘娘曾说,宫中要节省开销,不住人的宫殿就不予修复了,那这景仁宫的匾额,也要挂吗?”
弘历猛地抬眼,看向王钦:“怎样?你很听皇后的话吗?”
王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奴才不敢,奴才听皇上的。”
李玉见状,忙上前半步:“皇上,皇后娘娘虽然提倡节流,但皇上的心意,皇后娘娘是不会违背的。”
弘历看了他一眼:“你很机灵,也很会说话,这十一幅字做成匾额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嗻。”
弘历挥了挥手:“都下去,朕乏了。”
王钦和李玉带着人退下。
弘历靠在椅背上放空。
他给所有人都写了字,却独独漏了承乾宫。
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
他怕写了,她连看都不看,直接拿来垫桌脚。更怕写了,她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皇上这字,比我的炭笔还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承乾宫的方向。
“沈青野……朕给你写一幅,你要不要?
要不你给朕写十幅,朕把整个养心殿的匾额都换成你的,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