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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俭

如懿传:摆烂妃她创死全后宫

沈青野靠在椅背上,一直没说话。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空了的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着圈,直到琅嬅的目光刺过来,她才缓缓抬眼。

“皇后娘娘说完了?”她漫不经心的开口。

琅嬅指尖一紧:“怎么,灼妃有异议?”

沈青野嗤笑一声:“不敢,娘娘要节俭,要效法祖宗,那是娘娘的贤德,众人自然应当跟随,只是——我有些不明白。”

她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扶手上,看向琅嬅那张端庄的脸:

“娘娘口中这‘奢靡’二字,是按什么算的?

宫中开销占大头的地方又在何处?

相反,您刚刚口中江南衣料、胭脂水粉、冬日炭火、底层奴才数量这些——又占多少?”

琅嬅脸色微变:“灼妃这是何意?难道本宫节俭,还俭错了?”

沈青野往后一靠,抱臂看着她:“娘娘以身作则,厉行节俭,自然没错。只是我在宫外做过买卖,知道一个道理:想省钱,得先知道钱漏在哪儿。

您现在砍的这几样江南衣料、胭脂水粉、炭火、奴才份例,加起来撑死了占后宫开销的一成不到。

您砍这一成,叫节俭;剩下那九成,您怎么不砍?”

“祖宗家法……”

“祖宗家法也没让皇后苛待底层妃嫔和奴才。”沈青野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下去,“皇后娘娘刚刚说的贵重衣料、首饰、胭脂水粉减半也就算了,毕竟有些也可算是不必要的开支。

那炭火何必减半?炭火是冬日必需,如今刚刚入冬就减半,那三九四九的时候又该如何挨过去?

像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这种高位嫔妃,宫里地龙烧得旺,减了炭火也冻不着。

可低位嫔妃呢?常在、答应怎么办?

她们本就拮据,月例微薄,冬日里全靠那点炭火续命。

您这一减半,不是让她们雪上加霜?

娘娘坐在凤座上,穿着氅衣,说‘俭德’,可曾想过有些小主,此刻正裹着单被发抖?”

殿内死寂。

沈青野却不打算停。

“还有,娘娘说撷芳殿伺候阿哥公主的奴才减半。我倒想问问,减半之后,谁伺候?

大阿哥八岁,二阿哥七岁,和敬公主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正是不能离开大人眼睛的时候。

身边没个得力的人,摔了碰了,染了风寒,谁来负责?

纯嫔的三阿哥也不过周岁,尚在襁褓之中,还住在撷芳殿,纯嫔又不允许常去看护,只有初一十五才能探望。

如今连奴才都减半,是打算让阿哥公主们自生自灭?幼子身边无人时时看护,生母如何能放心?”

纯嫔苏绿筠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惶恐。

“再有,宫女减半还算可以,毕竟宫女全部来自内务府上三旗包衣,到年龄就可以出宫,能正常继续生活。

那太监呢?太监可没有到年龄出宫这一说,多为民间贫寒子弟出身,一辈子无妻无子、宗族不纳,又缺乏民间谋生技能。

他们出去了可怎么办?既无家可归,又没有出路可找,一辈子在紫禁城,除了伺候人什么都不会。

被赶出去,有点钱的还能凑合活下去,那没钱的就直接流落街头了。

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说效法祖宗旧制,可祖宗旧制也没让皇后拿奴才的命来填自己的贤德牌坊。

手握中宫大权,不去动真正的财政冗余,只盯着针头线脑苛待下人,这算哪门子仁德?”

琅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被当众扒光了衣裳、站在冰天雪地里的惨白,端庄的面具碎了一地。

高晞月看着沈青野,眼底第一次没有嫉恨,反而若有所思。

苏绿筠猛地站起身,颤声开口:“皇后娘娘……灼妃娘娘说得……三阿哥他……”

琅嬅强撑着端庄:“纯嫔,坐下。”

她看向沈青野:“灼妃,你这是在教训本宫?”

“不敢,”沈青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只是在算账。娘娘若觉得这一成砍得值,那就砍。

只是别打着‘节俭’的旗号,行‘苛待’之实。

这宫里聪明人不多,瞎子也不少,但娘娘别把人真的当傻子。”

她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凤座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微微笑了笑:

“娘娘口口声声说效法祖宗旧制,可祖宗旧制也没让皇后拿奴才的命来填自己的贤德牌坊。

手握中宫大权,不去动真正的财政冗余,只盯着针头线脑苛待下人,这算哪门子仁德?

您今日减的是炭火,明日减的怕就是人命。

这账本,娘娘敢不敢拿到慈宁宫,让太后帮您瞧瞧?”

“你!”琅嬅猛地拍案,“沈青野!你目无尊长!你……”

“我目无尊长?”沈青野嗤笑一声了,“娘娘若真有尊长之德,我自然敬您。

可您今日这出戏,演得拙劣。

您不是想节俭,您是想立威,是想自己博名声,而非真的体恤民间疾苦。

这场‘节俭’的戏码,你们谁爱演谁演,别想把我也拖进您的寒酸戏里,陪您一起演,我不爱演戏,也不爱陪演,今日的话我言尽于此,该劝的都劝了,听不听无所谓,反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说完转头就走。

“站住!”琅嬅的声音陡然拔高,“本宫让你走了吗?!”

沈青野脚步微顿,回头。

她看着那个在凤座上气得发抖的皇后,看着那张端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狰狞的嘴脸,忽然觉得好笑。

“娘娘留我,是想让我教您怎么管家吗?那得另收学费,我挺贵的。”

“你……你……”琅嬅指着她的手抖厉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青野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殿门,帘子被她一把挑开,只留下一句话:

“你说说你,我本就不愿意来请安,你还非得让人请我来。”

帘子落下。

殿内,琅嬅瘫在凤座上,胸口剧烈起伏。

“刚刚灼妃说的胡话,诸位妹妹不必在意。

灼妃出身寒微,不懂宫中规矩,诸位妹妹不必与她一般见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半个字。”

底下鸦雀无声。

琅嬅疲惫不堪的挥了挥手:

“行了,退下吧。一切按照本宫方才所说……撷芳殿三阿哥年幼,就先……先留着一些宫人吧。”

“是。”

众嫔妃鱼贯而出,殿门合上的刹那,琅嬅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后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