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得可笑

承乾宫，巳时。

沈青野跨过宫门，面不改色，连脚步都没乱。

她身上那件玄色炽金纹的宫装还沾着长春宫的香气，腻得她头疼。

她径直走到廊下的铜盆前，舀了半瓢冷水，将手浸进去，指尖在凉水里搓了搓，把那点令人作呕的脂粉气一并洗掉。

进忠迎上来，接过芷萝手里的斗篷，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主子，您前脚刚出长春宫，后脚里头的话就已经传遍了六宫。

现在满宫都在说，灼妃娘娘为了给底层奴才们争取活路，当着皇后的面把账本掀了，把皇后都气撅过去了，宫人们私下里都传疯了，说承乾宫的主子是活菩萨转世，专替咱们这些苦命人说话。”

沈青野嗤笑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活菩萨？我争取什么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她自己心虚，气厥过去赖我？至于奴才们的死活，那是顺带的。”

“主子就是嘴硬，”芷萝在一旁抿嘴笑，手里捧着一盏刚温好的薄荷茶，递到她手边，“奴婢站在一旁一直打量着殿中人的反应，纯嫔娘娘眼圈都红了，海常在也抬了头，就连贵妃都难得没瞪您，您那些话，句句都说进心坎里了。”

沈青野接过茶，仰头灌了一口，清苦的凉意从喉咙一直窜到脑门，把长春宫带回来的那股浊气冲了个干净：“我说的不过是常识。

管家过日子，得知道锅漏在哪儿。

她倒好，拿着针去补天，拿着刀去砍棉花，蠢得可笑。”

进忠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渐渐收了，声音压得极低：“主子，那皇后娘娘会不会报复您啊？她可是中宫，咱们毕竟根基浅。”

“怕什么？她不是不敢让别人知道今天的破事吗？

她敢动我，我就把她那点破账全抖到慈宁宫去。

太后正愁没机会敲打她，我送上门去，太后还得谢我。

再说了，她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头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报复我，是灭火。

她得忙着堵那十几张嘴，忙着给自己找补，忙着证明她这个皇后不是被我说中了痛处。

她没空，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我。”

进忠垂着头，若有所思，半晌才低声道：“主子是说……皇后现在比咱们还怕？”

“她当然怕，她怕的不是我，是她那张贤德的皮。

我今日不过是掀了个角，她就得手忙脚乱地缝。

缝不好，太后的针就要扎下来了。”

明德堂里，赤霄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眼神懒洋洋地扫过来。

见是她，尾巴轻轻摇了摇，只是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

沈青野走过去，在它头顶揉了一把，狐狸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芷萝跟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主子，可皇后毕竟掌着中宫大权，往后咱们的份例、炭火、药材……”

“她不敢动，她今日若敢动承乾宫一根手指头，就是坐实了我说的那些话。

她得装大度，装贤德，装得比从前更像个人。

不但不敢动咱们，恐怕还得加倍送东西来，堵我的嘴。

等着吧，不出三日，长春宫的‘赏赐’就会送到承乾宫。

她给的，咱们照单全收，不必客气。”

进忠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主子……高。”

“不高，只是看得清。

这宫里的女人，穿金戴银是假，穿针引线是真。

她缝她的面子，我缝我的里子。谁笑到最后，各凭本事。”

宫外的小太监传话：

“主子，纯嫔娘娘身边的宫女来请示，说纯嫔娘娘想亲自来谢您。”

“让她告诉纯嫔，不必来谢我，我不是为她，我是看不惯蠢货糟蹋孩子。

让她别来，省得皇后以为我们结党，给她穿小鞋。”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