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药香清苦。
沈青野将狐狸搁在药案上。
那畜生起初还瑟缩,被她掌心按住后颈,指腹顺着脊骨往下捋了两下,竟奇异地安静下来,耳朵也不再那么僵硬地竖着,只余鼻尖细微的翕动。
“别怕,给你上药,不疼。”
她动作极轻,用浸了温水的棉布擦去狐狸后腿上的血污,又蘸了金疮药,细细涂在擦伤处。
药粉触及皮肉,狐狸微微一颤,却没咬她,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发出细微的呼噜的声响。
弘历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烛火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那双眼低垂着,眼神温柔得像一汪静水,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母性的柔软。
“朕受伤了,你怎么不问朕?”
沈青野头也不抬:“皇上哪儿受伤了?”
“这儿,”弘历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左胸,“心口,被你扎的。”
沈青野:“……”
她抽回手,在他常服上擦了擦,又嫌不够,转身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然后继续低头给狐狸打结:“皇上心口要是真扎了箭,这会儿该在太医院,而不是在这儿跟一只狐狸争风吃醋。”
“朕就是吃醋,”弘历蹲下身,凑到狐狸跟前,与它那双琥珀色的眼近距离对视,“朕要吃狐狸肉。”
狐狸:“……”
它往沈青野手边缩了缩,尾巴紧紧蜷成球,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你敢动它,我就把你绑在箭道上,当活靶子。”
弘历:“……”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狐狸从她臂弯里捞起来,举到眼前。
狐狸吓得四肢乱蹬,发出惊恐的吱吱声,赤褐色的毛彻底炸开。
“皇上!”沈青野猛地站起身。
“你为了它凶朕!”
“放下来。”
“不放。”
“它会吓死。”
“朕也会吓死,”弘历把狐狸举得更高,与它对视,那畜生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嘶,“朕的心都要碎了。”
沈青野看着他,看着这个九五之尊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狐狸在这里耍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弘历忽然转头:“给它起个名吧,叫‘醋坛子’怎么样?”
“不好听。”
“那叫‘朕的心头恨’?”
“更难听。”
“那叫什么?”弘历把狐狸抱回胸前,那畜生终于停止挣扎,只是用一双琥珀色的眼警惕地盯着他。
沈青野伸手,从弘历怀里把狐狸接回来。那团毛茸茸一入她臂弯,立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好:“叫‘赤霄’吧。”
“赤霄?”
“赤色如霄,也配得上它这性子。”
弘历伸手,想再摸一摸那团毛茸茸,却被狐狸龇着牙哈了一口气。
“……朕迟早炖了它。”
沈青野把赤霄往肩上一搭,狐狸乖巧地趴在她肩头,尾巴垂下来:“皇上可以试试,看是您先炖了它,还是我先炖了您。”
弘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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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野正在沐浴。
浴间里水汽氤氲,杉木桶里的热水漫过肩颈,浮着一层薄荷叶和艾叶,她仰着头,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
弘历的声音出现在屏风外:“朕今晚宿在这儿。”
“嗯。”
“朕要在上面。”
“嗯。”
“你答应了?”
“我说‘嗯’,”沈青野从水里站起身,水声哗啦大作,热水漫过桶沿,她抓过一旁的巾子裹住身子,“是表示听见了,不是表示同意。”
“你耍赖!”
“皇上先耍的,”她绕过屏风,头发还滴着水,赤足踩在湿滑的砖地上,“猎场里截我的箭,这会儿倒跟我讲规矩?”
弘历从背后一把抱住她,胸膛贴上她湿漉漉的脊背,手臂箍住她的腰:“那朕不管,朕今晚就要在上面。朕是皇帝,金口玉言,说了就要算。”
沈青野被他抱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皇上真想赢?”
“想。”
“那就来抢。”
她忽然矮身,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裹着浴巾就往寝殿跑。
“沈青野!你给朕站住!”
弘历追上去,在暖阁屏风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借力一拽。
她顺势跌入他怀里,他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床榻,浴巾在她挣扎间松散开来。
弘历将她抛进床榻里,然后俯身压上去:“朕说了,朕今晚,赢定了。”
帐幔落下,将一室的水汽、药香、和那只趴在案上竖着耳朵偷听的赤霄,统统掩在暗处。
赤霄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眨了眨,尾巴轻轻摇了摇,然后蜷成一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