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夜。
弘历踏入宫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后院灯火通明,不是宫灯那种温吞的橘黄,是火把。
几支松明火把插在箭道旁的土堆里,烧得噼啪作响,把三十丈长的箭道照得如同白昼。
进忠带着几个小太监正在拔箭,草靶上插满了白羽箭,芷萝和小满蹲在葡萄架下,不知在捣鼓什么药草,臼杵撞击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皇上,”进忠见他来,忙上前躬身,“主子她……”
“又在酿酒?”弘历负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寻见那个身影。
“主子在……上头。”进忠抬眼,往殿顶的方向瞟了瞟。
弘历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承乾宫正殿的歇山顶上,玄色的人影坐在正脊的鸱吻旁,一条腿屈着,一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拎着个酒壶,正仰头灌酒。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弘历:“……”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有人把皇宫屋顶当酒肆坐的。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比批了一整天折子还疼。
“沈青野!”他仰头喊,“你给朕下来!”
殿顶那人动作一顿,缓缓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皇上上来啊。”
“朕……”弘历看了看那高度,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咬了咬牙,“朕上不去。”
“那皇上就在底下待着吧。”沈青野嗤笑一声,重新仰起头,对着那轮悬在宫墙上的月亮又灌了一口。
“给朕搬梯子来。”
“皇上,那太高了,危险……”王钦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搬来。”
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搬来一架木梯,靠在殿檐下,梯脚在青砖上蹭出刺耳的响。
弘历撩起袍角,真就往上爬。
龙袍碍事,金线蟒纹勾着梯阶,玉带上的佩饰叮当作响,他爬得笨拙,连底下的小太监都替他捏了把汗,却又不敢伸手扶。
爬到一半,他抬头,正对上沈青野低头看过来的目光。
“皇上这身手,着实不怎么样。”
“朕是皇帝,不是猴。”
“当皇帝可真没有当猴有意思。”沈青野侧头看他,把酒壶递过去:“喘够了?”
弘历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眼眶都逼红了,他爬上来,坐在她身侧。
“朕上来了。”
“嗯,然后呢?"沈青野拿回酒壶,指尖在壶身上轻轻摩挲。
弘历转头看她。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
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然后,朕要看着你,看着你哪儿也去不了。”
沈青野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忽然笑了笑。她凑近,鼻尖几乎蹭上他的:
“皇上攥这么紧,是怕我飞了?”
“怕。”
沈青野抽回手,在他掌心轻轻一挠,她站起身,立在鸱吻旁。
“皇上,”她仰头看着那轮悬在宫墙上的月亮,“您说,从这上头跳下去,能不能飞出这宫墙?”
弘历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把从背后箍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你敢!”
沈青野被他勒得闷哼一声,脊背撞上他滚烫的胸膛,却低低地笑了:
“逗您的,皇上。这墙太高,我飞不出去。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门。”
弘历把脸埋进她颈窝:“朕不给你门,朕要你永远……永远在这儿。”
“那皇上可得看紧了,”沈青野侧头,唇角贴着他的耳廓,“我这双腿,可是会跑的。”
沈青野托着弘历的腰,纵身一跃。
夜风在耳畔呼啸,明黄的袍角与玄色的劲装纠缠在一起,弘历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着往下坠,失重感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把他从胸腔里往上提。
“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收紧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尖蹭过她跳动的脉搏。
“砰。”
双脚落地,震起一圈细微的尘土。
弘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沈青野反手一捞,拽住了胳膊。
他撑着她的肩,大口喘气,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
沈青野松开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抱臂看着他:
“皇上这胆子,比麻雀还小。”
弘历直起身,梗着脖子想反驳,却发现膝盖还在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进忠、王钦、芷萝、小满,还有几个举着火把的小太监,全都瞪着眼,张着嘴。
“看什么看?”弘历冷下脸,“朕是故意下来看看地基稳不稳。”
进忠第一个反应过来,垂下眼:“皇上圣明,皇上心系承乾宫安危……”
“滚去干你的活。”弘历拂袖。
“嗻。”进忠麻利地滚了,滚之前还顺手拽走了几个碍眼的太监。
弘历看向沈青野:
“喂,你下次能不能说一声啊。”
“我又不能真摔了你,”她拽着他的腰带,转身往寝殿走,“摔死了,谁给我送银子?”
弘历:“……”
他跟上她的脚步,唇角却弯得老高。
寝殿内,烛火未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火把余烬的暗红微光。
沈青野直接把弘历推倒在床上。
弘历仰面躺着,龙袍的衣襟散开,玉带歪斜。
他刚要撑起上半身,沈青野已经跨了上来。
双手按在他肩头,将他重新钉回床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动。”
又是这两个字。
弘历真就没动。
他仰着头,喉结滚动,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她的手指带着薄茧,划过他锁骨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皇上今日爬了梯子,又跳了屋顶,身子骨可还受得住?”
“受得住……”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受不住也得受。”
她低头咬他。
这次不是喉结,是心口。
齿尖陷进皮肉,在左胸上方留下一圈深深的、泛着血色的牙印。
弘历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连脚趾都绷直了。
“沈青野,朕就说你对朕还是有心的。”
“不,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也需要释放我的情欲。床笫之间的快活,多有意思啊。”
她直起身,跨坐在他腰上,开始解自己的衣带,动作干脆利落,眼底没有柔情,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掌控一切的兴味。
她扯开他的中衣,露出整片胸膛。
指尖带着凉意,从他肩头那道旧抓痕开始,一路往下,划过肋骨,划过腰侧,最后停在他束裤的丝绦上。
她没解,只是用指尖挑了挑。
弘历浑身发抖,呼吸急促,他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沈青野……你给朕一个痛快……”
“痛快?”她低笑,“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诶,您不觉得吗?”
她不再给他任何言语的机会。
低头吻上去,是吞噬,是攻城略地,她的唇烫得惊人,所过之处,燃起一簇簇野火。
弘历仰着头,承受她,喉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窗外,火把的余烬终于熄了。
殿内只剩下纠缠的呼吸,和一场由她主导、他沉沦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