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宫人们收拾残局,小满和惊蛰抢着搬酒坛,进忠指挥着太监们撤炭火,芷萝拎着剩下的羊肉往厨房送。
承乾宫的后院,弥漫着一种满足的、慵懒的倦意。
沈青野站起身时,晃了一下。
她扶着葡萄架,指尖攥紧了粗糙的木柱,才稳住身形。
米酒的后劲上来了,把她的眼神烧得有些散,连带着耳边的笑声都隔了一层。
“我要去休息了,皇上自便,慢走不送。”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有些飘,但背脊还是挺直的。
弘历坐在地上,仰头看她。
他也没少喝,眼眶泛红,嘴角还沾着一点辣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青野已经挑开帘子,进了后殿,帘子落下,把他未尽的话截成两半。
王钦和李玉赶紧从角落里冒出来,一左一右要扶他:“皇上,回养心殿吧,时辰不早了……”
弘历挥开他们的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却往寝殿方向迈了一步。
“皇上!”王钦急得快哭了,“灼妃娘娘都说了慢走不送,您再进去,娘娘该恼了……明日,明日再来也不迟啊……”
弘历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垂下的帘子,他攥了攥拳,又松开,声音低哑:“……回养心殿。”
“嗻!”
王钦和李玉如蒙大赦,搀着他往外走。
沈青野在寝殿里,背靠着门板,听着那声门响。
她以为他走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双颊飞红,眼角被酒气蒸得有些湿,她皱了皱眉,开始解衣。
玄色劲装的盘扣被她不耐烦地扯开,月白中衣滑落在地,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走向屏风后的浴间。
浴间里,水汽氤氲。
一只巨大的杉木桶立在中央,芷萝提前备好了热水,水面浮着一层薄荷叶和艾叶,沈青野跨进去,热水没过腰际,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双臂往后一搭,搁在桶沿上,仰起头,下巴微微扬起。
醉意被热气一蒸,更浓了。
她闭上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水下的肌肤被酒气和热气蒸得发红。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荒野里,她也是这么泡在溪水里,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那时候没有宫墙,没有规矩,没有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狗皇帝。
“狗皇帝……”她含糊地骂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散在水汽里。
水声轻响。
她没睁眼,以为是风吹动了帐幔。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肩。
沈青野猛地睁眼!
她下意识要擒那只手,却被他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弘历的脸从水汽后浮现。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龙袍换成了月白常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特意回去沐了浴,又偷偷潜了回来。
他半跪在浴桶边,眼底烧着两团暗火,比酒气更烈,比水汽更烫。
弘历只是看着她,喉结滚动,目光从她沾着水珠的睫毛,滑到她微红的脸颊,再滑到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肩线。
沈青野忽然笑了。
她抬起另一只没被扣住的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的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滑,划过他紧抿的唇,落在他被水汽打湿的领口。
“呦,哪里来的公子,好生大胆。擅闯女子浴房,公子就不怕,我吃了你?”
弘历的呼吸骤然一紧。
“生的倒是不错,”沈青野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啊?”
“好不好吃的,”弘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蹭上她的,热气交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青野笑意更深。
她忽然起身。
水声哗啦大作,热水漫过桶沿,她赤足踏出浴桶,浑身湿透,发丝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一路滑下去,没入不可言说处。
她没管,只是摇摇晃晃地朝他走去,一步,一步。
弘历站起身,伸手想扶她,怕她滑倒。
还没等他碰到她,她就感觉自己的腰带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拽住了。
沈青野拽着他的玉带,摇摇晃晃地拉着他往寝室里走,脚步虚浮。
弘历被她拽着,心甘情愿地跟着。
到了床榻前,她伸手,掌心抵在他胸口,猛地一推。
弘历猝不及防,向后跌坐在架子床上,月白常服的袍角散开来,他仰头看她,眼底烧着惊愕,也烧着狂喜。
沈青野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沿上,把他困在床榻与她之间。
她看着他,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朦胧着,
“公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她凑近,鼻尖蹭过他的,呼吸交缠,“就是不知道……里头的货色如何,我可是要验验的。”
她齿尖轻轻咬上他耳垂:
“不合格的话,我可是要……退回去的。”
弘历浑身一僵,随即手臂猛地环上来,箍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按。
他仰起头,唇贴上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你验……朕让你验个够。”
帐幔落下,将一室的水汽、酒香、和两头终于撕破伪装的兽,统统掩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