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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虚

如懿传:摆烂妃她创死全后宫

承乾宫。

沈青野正在葡萄架下教惊蛰认草药。她手里捏着一片薄荷叶,揉碎了,青绿的汁水染在指腹,凑到惊蛰鼻尖:“闻,清凉刺鼻,提神醒脑。

若是夏日中暑,取鲜叶捣汁,兑水喝,比那些冰镇酸梅汤管用十倍。”

惊蛰凑近嗅了嗅,一股霸道的清凉直冲天灵盖,激得她打了个喷嚏:“主子,这味道好冲!”

“怎么样?一下子就清醒了吧。”沈青野将薄荷叶往她手里一塞,“药不冲,治不了病。”

“是!”惊蛰攥着薄荷叶,转身往药圃跑去。

进忠进了宫门,穿过箭道,走近沈青野身侧,压低声音:“主子,事办妥了。”

沈青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怎么说?”

“傅恒大人收下了,三日后,子时,西华门侧门,他把东西送到。”进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人还让奴才转告主子,不必谢他,是他应该做的。”

沈青野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他应该做的?他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她转身往明德堂走,靴底碾过青砖上散落的葡萄叶,进忠跟在身后,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主子,奴才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傅恒大人……对您,似乎不像是朋友那么简单。”

沈青野脚步微顿,没回头。

“我知道。”

进忠一愣,脚步滞在原地。

沈青野继续往前走:“我当初在京郊十里坡开了家野店,平日里都是一些猎户、镖师,或者过路人来歇脚。结果有一天,店里来了个怪人。”

她推开明德堂的门,走到药架前,随手抓起一把甘草,在指尖捻着。

“那人看着气度不凡,偏偏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像是故意要把自己埋进泥里。

他点了菜,要了酒,坐在角落,不吃不喝,就盯着我看。”

进忠跟进来,轻轻合上门,竖着耳朵。

“我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儿来体验民情,没理会,照旧招待。

谁曾想,他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几乎成了我店里的常客。

每次来都说是到附近踏青,可那眼神,黏在我身上,像块狗皮膏药。

每一回,我都像对寻常客人一样,该怎么招待怎么招待。

他赊账,我就让他赊,反正他气度在那儿,跑不了,光赊账就赊了八回。”

“傅恒大人……赊账?”进忠瞪大了眼。

“是啊,八回。每一回都说是出门急,忘了带银子。穿得人模狗样的,腰间还挂着块看着就值钱的羊脂玉佩,结果一摸口袋,比脸还干净。”

“傅恒大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他是谁?他是富察傅恒,富察家的公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偏偏在我这个山野村妇这儿栽了跟头。有些不甘心罢了。

他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突然碰上一个眼里没有他的人,他就觉得新鲜,觉得特别。

再后来,他带了个朋友来。那个朋友,自称是做布匹生意的黄公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当时的宝亲王。

傅恒那一脸的不情愿,我瞧得真切。我估摸着,是皇上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我,对我起了好奇,硬缠着傅恒带路,傅恒拗不过,只好从了。”

“然后呢?”进忠往前凑了半步。

“然后?”沈青野抱臂靠在药架旁,嗤笑一声,“然后那位黄公子一进门,刚喝了几口酒,就说要给我一个依靠,保我衣食无忧,让我跟他进城。

我没应,我说那金笼子我住不惯,我这人野惯了,住不惯笼子。

后来皇上也不知抽什么疯,非要跟我一起去狩猎。

我想着,或许能让他们两个看到我凶狠粗鄙的一面,知难而退。

毕竟我可不是那些大家闺秀,我就是一个野人,一个连自己都养得磕磕绊绊的粗人。

我带着他们两个,从爬树到攀岩,到深山里追野猪、猎狼、猎野兔。

他们两个被磋磨得不成人样,衣裳刮破了,脸被树枝划花了,还一脸兴奋,像两条终于找到骨头的狗。”

进忠忍不住笑出声,又忙捂住嘴。

“结果,皇上来得越来越勤了。一开始傅恒还陪着,后来,他直接抛下傅恒,一个人来。

再后来,有一回皇上再次来喝酒,傅恒大概是忍到了头,直接把皇上的身份挑明了。我也懒得再陪他们演戏,就让他们以后别再来了。

直到皇上登基了,我本来打算三更半夜逃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骡车套好了,结果被他撞了正着。

他带着他的护卫们,还有富察傅恒,特意来抓我。

说要接我进宫,我不愿意,就和他打了起来。”

“啊?!”进忠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不过我,就用了迷药。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在这宫里了。”

“那……主子对皇上和傅恒大人就没有……毕竟他们也算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一个天下至尊,一个世家公子,多少女人梦寐以求……”

“男人?”沈青野忽然笑了,“那又如何?

我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

我自幼孤身一人长大,和男人打过架,抢过饭、赌过命。

他们可能有因为我是女人就让着我,我也没有因为我是女人就请他们让着我。

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力气比我大些、个子高些,同样会疼会累会流血,甚至还有可能打不过我的凡人。”

她转过身,背靠窗框,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削成一道逆光里的剪影:

“我流浪这么多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见过男人,救过的男人,结交的男人,数不清。有猎户,有镖师,有书生,有江洋大盗,有落魄的贵族。

可我从未把他们当做‘男人’。

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活人,死人;能打的,和不能打的;值得结交的,和不值得结交的。

没有什么男人该让着女人,也没有什么女人该依附男人,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我认识的每一个男人,可没有哪一个像他们一样,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昨夜,那个狗皇帝特意翻墙而来,就为了告诉我一句话。”

“什么?”

“他告诉我,他并不是非我不可。我也一样的告诉他,我不是非他不可。他有他的佳丽三千,我也有我的山野日月。”

她直起身,从药架上抽出一把猎弓,指尖在弓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你还待着做什么?去告诉厨房,午时我要吃到嘴,晚一刻,全宫扣晚饭,明天多跑五圈。”

“……是!”

进忠躬身退下,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她站在光里,执弓而立,像一尊不可侵犯的、自给自足的神。

他想起之前郎世宁对她的描述,像西方的狩猎女神。

此刻看来,确实不虚。

甚至,那些神话里的神,也未必有她这般鲜活、这般滚烫、这般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