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进忠将那两张银票贴身藏好，他一路低头疾走，穿过御花园，绕过长春宫，往侍卫值房去。

侍卫值房外，两把雁翎刀交叉在门口，泛着冷光。

“站住。哪个宫的？”

“承乾宫，进忠，求见富察傅恒大人。”

刀柄后的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进去通传。

片刻后，出来，将进忠带了进去。

值房内，傅恒正在擦拭佩刀。

他穿一身石青色常服，袖口挽至肘弯，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见到进忠，先是一愣，随即眼神暗了下来。

“承乾宫的人？”

“是。”进忠上前，从怀中掏出那两张银票，平平整整地递过去，“傅恒大人，我家主子让奴才给您带样东西，还有一句话。”

傅恒放下佩刀，接过银票。

“她还好吗？”

“她好还是不好，奴才也不好说呀，主子是个自由洒脱的人，在这宫里只能和我们这些奴才自娱自乐。

如今呢，又被傅恒大人的姐姐，皇后娘娘，克扣份例，被人强逼着低头认错。您说她这是应该好，还是应该不好啊？”

傅恒抬眼看向进忠。

“皇后……克扣了她的份例？”

“可不是么，内务府的秦立公公说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素练特意传话说，新妃不懂规矩，该学着收敛。收敛什么？收敛主子的骨头？收敛主子的腰杆？”

“她……让你来怪我？”傅恒的声音低下去。

“大人怎么能这么想主子呢，主子是认为大人是她在这儿为数不多能信得过的朋友，这才让奴才来找您啊。”

“朋友……”

傅恒怔住了。

她当他是朋友。在被他间接害得困入深宫、在他姐姐落井下石之后，她仍当他是朋友。

“她要什么？”傅恒的声音哑了。

进忠将沈青野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一千两，请大人在宫外换成现银，方便承乾宫日常支用；一百两，请大人采买食材。

宫里的东西清汤寡水，主子要活的野味，要北边的羊，要江南的鲜鱼，要西北的辣子，要一切能把日子过出滋味的东西。”

傅恒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还是这样，一点亏都不肯吃，到哪里都能活出自己的天地。

告诉她，三日后，子时，西华门侧门，我会把东西送到。”

“多谢大人。”进忠躬身。

“再告诉她……不必谢我，是我应该做的。”

进忠垂着头，面不改色，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方才抬头那一瞬，看得真切，这傅恒大人的眼神绝对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奴才一定带到。”

进忠退下，走出很远，拐进一道宫墙阴影里，才忍不住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砖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四四方方的天，嘀咕着：

“这个傅恒大人……不太对劲啊。该不会……”

他猛地捂住嘴，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快步往承乾宫走去。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得厉害。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这傅恒对他家主子很不一样，他只不过是提了“朋友”两个字，这富察傅恒是什么人啊？什么朋友没有？可他说他家主子当他是朋友，他那么开心，眼底那团火都快烧出来了。

啧啧啧，他家主子的魅力，真的是非比寻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