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丑时三刻,帐幔里的动静才彻底歇了。
弘历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一条手臂横在沈青野腰上,掌心贴着她小腹,指节还在微微发颤,仿佛方才那场风暴的余震尚未从骨缝里散尽,他从未觉得情事如此快乐又如此痛快过,是撕咬,是掠夺,是两个人都伤痕累累却死死不肯松口的痛快。
沈青野背对着他,呼吸已经沉下去,肩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弘历侧头,鼻尖蹭过她后颈,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沈青野。”
“闭嘴,”她没睁眼,声音闷在枕头里,“再动,踹你下去。”
弘历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牵动了某处酸胀,他嘶了一声,却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上她的发顶。
他垂眼,借着帐幔外透进来的、极微弱的更漏光看她。
她在他怀里,颈侧留着他的吻痕,肩胛骨上留着他的齿印,后背上抓痕交错,她连呼吸都是他的,每一口吸气,都抽走他肺里的一点空气。
弘历低下头,唇轻轻贴上她汗湿的额角,落下一个吻。
“朕不会让你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天光刚擦亮一线。
王钦在帐幔外唤第三遍了,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卯时了,该起了,今日有早朝。”
弘历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想动,却发现沈青野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这次不是腿压腰,是整个人扒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他一肩,手臂横过他喉结,膝盖顶着他大腿内侧。
他小心翼翼地掰她的手指。
刚掰开一根,她喉间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手臂猛地收紧,指甲在他锁骨上划出一道新鲜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朕迟早死在你手里。”
弘历屏住呼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她怀里脱身。
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腿软得差点跪下,忙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口、肩头、后背,全是她留下的印子。抓的、咬的、掐的,青红交错。
他走到次间。
王钦捧着朝服,垂眼不敢看,在弘历低头更衣时,瞥见皇上颈侧几道新鲜的抓痕,从锁骨一直蜿蜒延伸到耳后。
王钦手一抖,朝服差点掉在地上,忙用膝盖抵住。
“看够了?”弘历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奴才该死!”王钦“扑通”跪下。
“起来,轻些。”弘历系着玉带,指尖在颈侧某处痕迹上顿了顿,“别惊了她。”
“嗻。”
弘历穿戴整齐后忽然开口:“芷萝。”
候在殿门边的芷萝忙上前一步,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在。”
“不必太早叫她,让她睡到自然醒。提前备好沐浴的热水,待她醒来,需要沐浴。”
“是。”
弘历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帐幔。
帐幔里,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顶。
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整个人看着精神焕发。
巳时,日头已爬上承乾宫的窗棂。
沈青野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半晌,浑身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腰酸背痛,腿根发软,连指尖都是麻的。
她试着抬了抬腿,一阵酸胀从腰际窜上来,她倒抽一口冷气,忽然抬腿,一脚踹在旁边的空枕头上。
枕头“噗”地一声闷响,飞出去半尺远。
“混蛋。”
芷萝和进忠隔着帘子轻声问:“主子醒了?”
“嗯。”
芷萝说着:“皇上走时吩咐,今日不必叫起。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了,娘娘是要先传膳还是先沐浴?”
“先沐浴,”沈青野撑着床沿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颈侧斑驳的痕迹,她皱了皱眉,“然后给我熬一碗醒酒汤。”
进忠一愣:“主子昨夜并未饮酒……”
“我醉的是别的,去准备吧。”
“是。”
芷萝留下伺候。
进忠退出去准备,他想起今晨宫中流言,承乾宫的灯,亮到丑时;承乾宫的床,响到三更;承乾宫的娘娘,把皇上……
他不敢再想,那画面太逾矩,太僭越,太不像这紫禁城里该有的活色生香。
他快步走向小厨房,觉得耳尖烧得发烫,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殿内,沈青野泡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颈,她仰头靠着桶沿,闭着眼。
半晌,她忽然睁开眼,盯着水面上的艾叶碎片,嗤了一声。
“技术还是那么差。”